大明:亡者归来 第215节
宁远城、锦州城、大凌河堡……
那些他亲手规划、督造的城池和堡垒,每一块城砖,都刻着他的心血。
第二辆马车里,坐着内阁首辅黄立极和户部尚书毕自严。
黄立极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荒芜的田野,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毕大人。”黄立极开口,“你说,皇上这次带着天雄军去宁远,到底想干什么?”
毕自严正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次出巡的耗费,听到黄立极的问话,抬起头,苦笑一声。
“元辅,皇上想干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哪敢猜。不过……裁军的旨意刚发下去,辽东这边祖大寿一直拖着不交兵权。皇上这是……亲自来收了。”
黄立极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第三辆马车,走在队伍的最中央。
马车宽大,里面的陈设却极其简朴。
没有金银器皿,没有名贵字画,只有一张固定的木桌,朱由校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份西厂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宁夏总兵杜文焕被抄家处斩后九边各镇的反应。
蓟镇总兵满桂,主动上表,请求朝廷派督练官进驻蓟镇,按天雄军的操典整编部队。
宣府总兵黑云龙,亲自主持裁军,将名册上的两万多空额全部清出,遣散费一文不少地发到了被裁军户的手中。
大同总兵虎大威,不仅配合裁军,还主动交出了手底下三成的家丁,将他们编入朝廷的工程营。
延绥总兵贺人龙,在孙传庭的监督下,将老营骑兵从三千人裁减到两千人,并开始按天雄军的操典进行火器训练。
固原、甘肃两镇的总兵,虽然没有主动上表,但也老老实实地配合了裁军。
唯独辽东。
祖大寿虽然清理了名册上的空额,将家丁从三千人裁到了一千五百人,但他一直以“建奴虎视眈眈,防线不可一日无将”为由,拒绝朝廷派督练官进驻关宁锦防线。
朱由校将密报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辽东……”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祖大寿的态度,他早就料到了,这个在辽东经营了十几年的地头蛇,不可能像黑云龙、虎大威那样,乖乖地把兵权交出来。
关宁铁骑,是他祖大寿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兵,他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匹夫。
但朱由校这次去宁远,不是去跟他商量的,是去通知他的。
“王体乾。”
朱由校唤了一声。
一直坐在马车角落里、安静得像个影子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立刻直起身子。
“皇爷,老奴在。”
“还有多久到宁远?”
王体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眼路边一闪而过的路碑。
“回皇爷,按现在的脚程,最迟后天午时,大军就能抵达宁远城外。”
“后天午时……”
朱由校点了点头,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到了宁远,你替朕去办一件事。”
“皇爷请吩咐。”
“进城之后,找一家干净的客栈,收拾出来。祖大寿和他的那些副将、参将,朕要安排在客栈里住下。”
王体乾愣了一下。
“皇爷……祖大寿是辽东总兵,他住在自己的总兵府里不是更……”
“他的总兵府,朕征用了。”
朱由校睁开眼,看着王体乾。
“朕带着天雄军、孙承宗、袁可立,大老远跑到宁远来,总不能住在野地里吧?”
“老奴明白了。老奴进城后,立刻就办。”
朱由校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冻硬的官道,驶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辽东大地。
两日后。
宁远城。
午时刚过,守城的士兵便看到南方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那条黑线迅速膨胀、变宽,最终化作一片深蓝色的海洋。
两万天雄军,带着强大的威势,缓缓逼近宁远城。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碾过地面的摩擦声,汇聚成一股沉闷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
“关城门!快关城门!”
守城的千户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嘶吼。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把总一把按住。
“你疯了!那是天雄军!那黄罗伞盖是陛下的御驾!你敢关城门,是想造反吗?!”
千户愣住,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哆嗦着改口道:“开……开门!迎接圣驾!”
沉重的包铜城门,在令人牙酸的绞盘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天雄军的先头骑兵,没有进城,他们在距离城门一里处停下,迅速向两侧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警戒圈。
三千骑兵,从马上跳下,将火枪端在手中,枪口斜指前方,警戒着四面八方。
紧接着,八千名步兵赶到,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片开阔地上,迅速列阵。
深蓝色的方阵,如同刀切豆腐般整齐。
步兵之后,是三十六门野战加农炮。
炮手们将火炮从骡马上卸下,推到预先选定的炮位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宁远城的城墙。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毫无拖泥带水,守城的士兵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那支杀气腾腾的军队,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他们都是老兵,见过血,杀过人,但此刻,他们感受到的,不是战意,而是恐惧。
一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时产生的本能恐惧。
三辆四轮宽厢马车,在天雄军亲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城门。
第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前,车门打开,袁可立和孙承宗先后下车。
两位老将抬头看着宁远城那高大的城墙,眼神复杂。
袁可立曾在登莱水师任职,对辽东并不陌生。
孙承宗更是这座坚城的缔造者之一。
但此刻,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座城,从今天起,将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军阀。
第二辆马车停下,黄立极和毕自严下车,黄立极看着城墙上那些面色惶恐的守军,叹了口气。
“毕大人,你说祖大寿现在在城里,是什么心情?”
“我不知道,但是想来不会很好就是了。”
第三辆马车,停在城门前,车门打开,朱由校穿着象征皇权的明黄衮服走了出来。
当他抬起头,看向宁远城那高大的城门时,城墙上,所有守军都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皇上驾到——!”
王体乾尖利的嗓音在寒风中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守军,大步走向城门。
袁可立、孙承宗、卢象升紧随其后。
城门外,天雄军纹丝不动,城门内,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毕自肃一马当先,身后的祖大寿穿着一身崭新的山文甲,带着朱梅、何可纲等十几名副将、参将,一路小跑,从总兵府赶到城门口。
除了毕自肃,其他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强行挤出来的镇定。
但当他们看到城门外那片深蓝色的海洋和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时,所有强装的镇定,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臣,辽东巡抚毕自肃,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毕自肃恭敬行礼。
祖大寿咽了口唾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辽东总兵祖大寿,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梅、何可纲等人也齐刷刷地跪下。
朱由校停在祖大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