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大明:亡者归来

大明:亡者归来 第192节

  他直起身子,将那份沉甸甸的灾荒塘报一把压在镇纸下。

  “宣东海提督卫总兵官郑芝龙觐见!”王体乾尖利的声音响起。

  郑芝龙大步跨入殿内,这是他自接受招安、化身大明最大的“合法海盗”与“粮食二道贩子”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大明帝国的权力心脏。

  “臣,郑芝龙,叩见陛下!”

  郑芝龙单膝跪在金砖上,头垂得很低。

  在他的身后,十名膀大腰圆的御马监大汉将军,哼哧哼哧地抬着五个红松木大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大殿中央。

  “起来回话。”

  朱由校没有端着帝王的架子,他绕过御案,大步走到那几个木箱前。

  “天津卫的折子,朕看过了。”朱由校看着郑芝龙,脸颊上扯出一抹难得的温和,“这大半年,你从南洋一船一船地往直隶运占城稻。没有你的船队在海上护航平价粮,直隶那上百万流民,熬不过这个冬天。你立了大功。”

  郑芝龙站起身,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腰侧,语气恭敬的答道:“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天威震慑,西洋番舶与江南走私商船才肯乖乖交粮。”

  “不谈虚的。”朱由校摆了摆手,目光锁定在那五个大木箱上,呼吸的频率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这就是朕让你去南洋和西洋人手里,不惜一切代价找的东西?”

  “回陛下,正是。”

  “让朕看看,你这次找没找到什么宝贝。”

  朱由校的语气中满是期待。

  郑芝龙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解开第一个木箱上的牛皮绳,掀开盖子。

  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朱由校没想到,郑芝龙这次干的,比他在想象的还要完美。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南洋的香料和象牙,全是一个个拳头大小、沾着干涸泥巴的灰褐色块茎,还有几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布袋。

  他连袖子都没挽,直接将手伸进满是泥土的箱子里,抓起一个沾着干泥的块茎。

  触感坚硬,表皮粗糙。

  朱由校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微红。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拇指用力摩挲着那个不起眼的土疙瘩,擦去表面的泥灰,露出里面微黄的表皮。

  在旁人看来,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手里握着的好像不是泥巴,而是一块能起死回生的稀世珍宝。

  他又打开了其他几个布袋,里面的东西更加让他惊喜。

  “土豆……红薯……玉米……”

  朱由校的语气因为激动而战栗。

  他紧紧的握住手中那颗其貌不扬的土豆,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畅快淋漓的朗笑。

  这笑声里,有如释重负的庆幸,有压抑了许久的辛酸,更有一种窥见帝国续命曙光的欢欣。

  “好!好!好!”朱由校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头看向郑芝龙,“郑芝龙,你可知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郑芝龙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失态震得不知所措,唯恐君前失仪的他赶忙低头答道:“臣在海上听红毛鬼说,这叫‘地苹果’,也有叫土豆的。万历年间,闽浙一带便有南洋商船带回过这东西,民间唤作‘番芋’或‘土豆’。”

  “来人!速传户部尚书毕自严!”

  朱由校兴奋的苍蝇搓手,突然转身对旁边侍立的王体乾喊道。

  毕自严正在户部当值,很快就来到了暖阁,看到朱由校正蹲在地上,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臣见过陛下。”

  他刚想行礼,没想到朱由校竟然直接把他一块拉的蹲在了地上。

  “免礼免礼,毕爱卿,快来看看,郑一官给朕,不,给大明带来的这些宝贝!”

  宝贝?

  这不是一堆泥疙瘩吗?

  堂堂大明皇帝,召见一个手握重兵的海防大将,不问军机,不问海防,就为了看这几箱子破泥巴?

  而且,就这点事,至于特意把他这个户部尚书喊来吗?

  他很忙唉。

  可怜的老毕头被推到户部尚书职位上之后,还没休过一个囫囵的休沐。

  朱由校却没有理会毕自严古怪的目光。

  “毕爱卿,你可知这是什么?”

  他手中拿着一颗土豆,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开心笑容,朝着毕自严问道。

  毕自严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朱由校掌心那个灰褐色的块茎上。

  表皮微黄,布满了不规则的凹陷和芽眼,有些芽眼处,已经顶出了泛着淡淡紫红色的嫩芽。

  毕自严作为户部尚书,大明十三省的农事方志全装在他的脑子里。

  这东西,他见过,而且,绝不是在什么荒灾遍野的灾区,也不是在农书的良种名录里。

  “陛下。臣斗胆,若臣这双老眼还没瞎透,陛下手里这沾满泥巴的物件,并非什么稀世的海外奇珍。”

  “哦?”朱由校有些奇怪,“毕尚书认得此物?”

  “回陛下,臣认得。”毕自严直起腰,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觉得皇帝在拿一件无聊的玩物来消遣国事。

  “万历年间,顺天府尹蒋一葵曾著有一本《长安客话》,详述京畿一带的风物人情。臣闲暇时曾翻阅过。书中有一卷明确记载:‘京郊有草本,茎叶交加,根如小钟,俗名土豆,又名马铃薯。’”

  毕自严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跪着的郑芝龙,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在海上杀人越货的海盗头子,拿京城权贵玩剩下的东西来邀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物不仅书上有载,臣在京中也亲眼见过。”毕自严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的劝谏意味,“前些年,臣去成国公府上赴宴。成国公家后花园的暖房里,便养着这东西。那些勋贵和江南来的清流名士,最喜此物。”

  朱由校抬起头看着毕自严。

  “他们喜欢这泥巴疙瘩什么?”他顺着毕自严的话往下问。

  “回陛下,京中达官贵人,觉得此物叶片翠绿,藤蔓交织,颇具野趣。尤其是到了夏秋之交,这马铃薯会开出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或淡紫色花朵,花蕊嫩黄,星星点点,颇有几分孤芳自赏的幽雅。”

  毕自严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奢靡之风颇为不满:“那些勋贵将这东西种在汝窑烧制的极品青花瓷盆里,用上好的太湖石做点缀。为了让它开花,甚至不惜重金买来江南的豆饼,再混合着碾碎的兽骨作为花肥。宴客之时,将这瓷盆摆在厅堂中央,群臣围坐,饮酒作诗,赞颂其‘不染尘俗,花如碎玉’。实乃玩物丧志之举。”

  说完之后,老尚书深深地弯下腰:“陛下,如今陕北连年大旱,赤地千里;辽东建奴蠢蠢欲动,军饷吃紧。国家正是多事之秋,户部与太仓皆空虚至极。郑总兵远赴重洋,耗费巨大的水师军资,若只是带回这等京中权贵赏花用的‘土豆’,臣以为,此举不仅无益于国事,反而会助长朝野上下的奢靡奇技之风。还望陛下明察,莫要被这等邀宠弄臣蒙蔽了圣听。”

  朱由校没有如往常那般因为臣子的顶撞而发怒。

  他站在原地,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土豆。

  “汝窑的瓷盆。江南的豆饼。碾碎的兽骨。”

  朱由校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有些瘆人。

  “毕爱卿啊,你可知,就在上个月,陕西府谷的延绥总兵贺人龙给朕上了一道密折。”朱由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毕自严,“折子上说,府谷城外的荒沟里,观音土已经被饥民吃绝了。现在市面上,一斤狗肉卖三十文,一斤人肉,卖十五文。”

  朱由校的声音猛地拔高。

  “朕的百姓,在大西北的黄风里吃人!而朕的臣子,大明朝的国公、清流,在京城的暖房里,用人都吃不起的豆饼,去喂这本该用来救命的粮食!还给它写诗!赞颂它不染尘俗!”

  “砰!”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盏猛地跳起,参茶泼洒在黄绫桌布上,洇出一大片暗色的水渍。

  毕自严被皇帝突然爆发的雷霆之怒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臣……臣只是就事论事。这土豆虽说有块茎,但是少有陛下手中这么大的,臣亲眼所见,成国公府上挖出来的根茎,大不过拇指,且多水筋,食之涩口。此物根本无法充作主粮,只能算作野草……”

  “荒谬!”

  “你既然亲眼见过这东西,既然知道这叫土豆。朕问你,作为大明朝掌管天下农田赋税的户部尚书,当你站在成国公府的花园里,看着这株异草时,你脑子里想过什么?”

  毕自严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当时脑子里想的,一个是成国公奢靡,另外一个则是这花确实素雅。

  “你没想过。”朱由校冷冷地替他回答,“你从来没有问过成国公府的家丁,这株被他们当成花来养的植物,它到底耐不耐旱;你没有问过,如果把它从汝窑的瓷盆里移出来,扔到顺天府外那寸草不生的盐碱地里,它能不能活;你更没有问过……”

  “这种稀罕玩意的产量,到底是多少!”

  产量。

  这两个字一出,毕自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大脑里常年盘算着大明朝千万亩土地上的麦浪和稻穗,他计算着一亩上等水田丰年能产三石,计算着一亩北地旱田歉收时只有半石。

  唯独对于眼前这个“花园里的玩物”,他从未将其与“亩产”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在文人士大夫的潜意识里,花就是花,粮就是粮。

  泾渭分明。

  “臣……”毕自严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你没问过,因为你们这些读书人,觉得泥腿子种地的事情下贱。”朱由校站直身子,语气中带着嘲弄,“你们只看到了它开在顶端的花,却从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去挖开它根部的泥土。”

  朱由校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郑芝龙。

  “郑芝龙。你来告诉朕的户部尚书。”朱由校抬起手,指向那几箱泥土,“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用来观赏的花?”

  郑芝龙咽了口唾沫。

  暖阁里皇帝与内阁重臣的交锋,让他这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海上枭雄也感到一阵窒息。

首节 上一节 192/702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红楼之满园春色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