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78节
“大汗,您看这伤口!”
牛录额真单膝跪地,将那具尸体的胸甲用力扯开。
黄台吉、代善、乃至范永斗,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去。
“这是什么伤口?”
在那具厚重的镶铁双层棉甲上,有一个拇指大小、边缘平滑向内凹陷的孔洞,而尸体的后背,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血窟窿!
黄台吉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尸体前,蹲下身子,手指伸进那个血窟窿里摸索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凌厉。
“火器……是火铳打的?!”代善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屁!”莽古尔泰大骂,“南朝的破鸟铳,十步开外连一层棉甲都打不穿!这伤口贯穿了双层甲,把骨头都打碎了!除了红夷大炮,什么火铳有这么大的威力?!”
范永斗认识这种伤口。
“大汗……这……这是……”范永平声音颤抖,“这是南朝那个暴君在西山兵工厂造出的新式火器!叫……叫‘天启一号’。不用点火绳,威力奇大。”
“你之前不是说,这火器只有南朝皇帝的亲军才有?而且数量极少,根本无法成建制装备吗?”黄台吉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现在,这种火器竟然出现在了蓟州外围的几个夜不收手里?!”
如果连散在外围的几个探马都装备了这种能轻易打穿八旗重甲的火枪,那大明的京畿防线,到底藏着多少这样恐怖的军队?!
“顾不得这么多了,八旗勇士天下无敌,南朝只靠武器无法与我们抗衡,传令,明日一早拔营!”
黄台吉将不安压在心中,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视线转回蓟镇总兵府大堂。
赵亮坐在左首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茶碗。
他那身玄黑色的无纹圆领曳撒上,还残留着斩杀张安德时溅上的暗红色血点。
那颗用石灰草草腌制的人头,已经被装进木匣,挂上了北门城楼。
蓟镇总兵满桂,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野熊,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
这位从底层一刀一枪砍上来的蒙古族悍将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不时扫向端坐在正中央主帅位上的那个男人。
天雄军提督——卢象升。
“卢提督!”
满桂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猛地停下脚步。
“天雄军既然已经顶着风雪赶到了这蓟镇城里,为何不让他们进营房好好歇息喝口热汤?!你倒好!大军前脚刚进城,你后脚就下令把他们全撵出北门外!”
“这等滴水成冰的鬼天气,地皮冻得比生铁还硬!你让将士们拿着铁锹和十字镐去城外一里地的雪窝子里挖泥巴?!”
“建奴的主力,黄台吉的十万大军,最多还有不到五个时辰就要兵临城下了!这个时候平白耗费士卒体力去挖沟,等建奴的八旗铁骑冲过来,你手底下那些累得连刀都举不起来的兵,拿什么去守城?!”
在他看来,大雪天让步卒去城外搞土工作业,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赵亮坐在旁边,没有吭声。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卢象升。
西厂只管杀人不听话的官,打仗的事,皇爷全权交给了卢象升,他赵亮只带了眼睛和耳朵。
卢象升没有因为满桂的粗暴而发怒。
“满军门,建奴近在咫尺,本将没有时间让他们休整了,至于本将让他们挖的,不是泥巴。”
“而是建奴的坟墓。”
“守城?”
卢象升抬起眼眸,直视着满桂那双愤怒的眼睛。
“你告诉本将,拿什么守?就凭蓟镇这被前几任总兵拆了包砖去换酒喝、里面全是夯土和烂泥的破城墙?建奴的大炮轰上三轮,这北门就会塌成一堆烂土包。”
满桂被噎了一下,黑红的脸膛涨成了猪肝色:“城墙再破,也总好过在旷野上跟建奴野战!建奴骑兵来去如风,平原冲阵,我大明步卒就是活靶子!这是萨尔浒用几十万将士的命换来的血教训!”
“那是以前。”
卢象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满桂。
“以前的大明步卒,手里拿的是受了潮就打不响的鸟铳,是连重甲都捅不穿的生锈长矛。”
“本将的天雄军,拿的是‘天启一号’!八十步内能射穿建奴双层甲!”
“皇爷在京城给本将这支兵的时候,就告诉本将,这仗,不能守。一旦让黄台吉把咱们困在蓟镇城里,建奴的游骑就会像蝗虫一样散出去,把直隶周边上百万正在做工的流民和西山兵工厂外围的矿区洗劫一空!”
卢象升的目光犹如两把烧红的锥子。
“所以,本将不仅要出城。还要在城外一里地的平原上,堂堂正正地列阵,跟建奴打野战!”
“疯了……你真是个疯子!”满桂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摇头,仿佛在看一个赶着去投胎的死人。
“野战?好!就算你火器犀利!”满桂咬着牙,“夜不收刚才拼死送回来的情报你没听见吗?!黄台吉那狗贼,在阵前驱赶了足足五千多名我大明的百姓!男女老幼,用麻绳拴着手腕,拿刀逼着走在最前面!”
“你天雄军的火铳再厉害,建奴躲在老百姓后头,你敢下令开火吗?!你一开枪,打死的全是大明的子民!你卢象升就不怕背上屠杀百姓的骂名,被都察院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
“若是不开枪!”满桂越说越急,“建奴骑兵借着百姓的掩护,只要逼近你阵前五十步!战马冲起来,你那两万多人在旷野上瞬间就会被冲散阵型!到时候刺刀见红,你拿什么挡建奴的铁浮屠!”
这就是明军将领面对满洲八旗时,最难受的困境。
开火,是道德死刑;不开火,是坐以待毙。
如果天雄军真的在阵前大规模屠杀被裹挟的大明百姓,朱由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仁政威望,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面对满桂的质问,卢象升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束手无策。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大门,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狂风夹杂着大雪呼啸而入,远处隐隐传来几万人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和令人牙酸的刨土声。
“满军门。”卢象升大步跨出门槛,“守好你的蓟镇城门。不许放一兵一卒出城扰乱本将的阵型。”
“这城外的活儿,交给我天雄军了。”
视线穿过厚重的风雪帷幕,蓟镇城北一里外的旷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沸腾的巨型工地。
大雪虽然停了,但气温却降到了滴水成冰的极寒。
天雄军,这支朱由校耗费了无数真金白银打造出的绝对精锐,此刻没有展现出任何属于天子亲军的娇贵,反而像一群最疯狂的农夫。
“当!当!当!”
沉闷而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旷野上连成一片。
在经历了小冰河期严冬的数月摧残后,蓟镇城外的土地早就冻得比大明工部打造的劣质生铁还要坚硬。
一名赤着膀子的天雄军长枪兵,双手死死握着十字镐的木柄,双臂肌肉贲张,青筋犹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游走。
他咬紧牙关,腰腹猛地发力,将十字镐狠狠地砸在面前的黄土地上。
“咔!”
火星四溅。
镐头在坚硬的冻土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强大的反震力顺着木柄直接传导到他的虎口。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但还没来得及流淌,就被极寒的空气冻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冰,黏在木柄上。
他没有停下,拔出镐头,再次高高举起。
汗水从这些士兵的额头和后背疯狂涌出,化作浓烈的白气蒸腾而上,随后又在体表迅速凝结,给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甲。
“太硬了!千总!镐头都卷刃了,挖不动啊!”一名士兵喘着粗气,指着手里已经平钝的铁具嘶吼。
带队的千总眼睛通红,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皮鞭。
他没有用鞭子抽人,而是直接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割破了自己的手心,将鲜血抹在冻土上。
“挖不动也得挖!皇上给咱们吃白面肉汤,给安家银子,买的就是咱们这条命!”
“这沟挖不出来,明天建奴的马蹄子就会踩碎你们的脑袋!不想死的,用牙啃也得给老子啃出一条沟来!”
人力终究有极限,但火药的力量,可以弥补极限。
“让开!工兵营爆破!”
随着一声尖锐的铜哨声,几名穿着厚重棉甲的工兵抱着一桶桶从西山兵工厂运来的高纯度黑火药,飞奔而至。
他们在冻土上用精钢凿子打出深孔,将黑火药塞入孔洞,插上引信。
“轰!轰!轰——!”
连环的闷雷声在旷野上炸响。大地剧烈震颤,坚不可摧的冻土层在火药的狂暴膨胀力下,终于被撕裂出巨大的裂缝,大块大块的冻土被掀翻出地面。
“快!趁土松了,赶紧挖!把冻土块全给老子堆到后面去!”
士兵们犹如闻到血腥味的工蚁,瞬间扑了上去。铁锹飞舞,将炸碎的泥土拼命向后方抛掷。
当夜色升腾,他们的任务,终于完美结束了。
一条长达三里、宽一丈、深半丈的巨大战壕,犹如一条黑色的深渊巨口,横亘在了蓟镇城门与北方荒原的交界处。
这条战壕并不是笔直的死胡同,在卢象升极其严苛的要求下,战壕的底部每隔五十步,便被挖出了一条向斜后方延伸的副沟,这是预留给百姓逃生的通道,这些副沟像树枝一样,避开了明军的正面阵地,直通向蓟镇城墙两侧的安全死角。
第二天,当黄台吉亲率建奴大军兵临蓟镇城下时,在那条战壕的后方,整整七十步远的开阔雪地上,大明,乃至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一种奇特步兵阵型,已经在满地残雪和翻开的冻土上展开。
不是传统的横向长蛇阵,也不是戚家军的鸳鸯阵。
这是朱由校结合了十八世纪欧洲线列步兵反骑兵战术的精髓,亲手画在图纸上,让卢象升在西山大营日夜操练、用严苛军法烙印在士兵肌肉记忆里的终极防御阵型。
空心方阵!
两万人,被分割成了四个巨大的中空正方形阵列,方阵之间,留有三十步宽的交叉火力射击间隙,八千名长枪兵和强盾手,被均匀地分配在四个巨大正方形的最外围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