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68节
“规矩,是老子定的。”
“老营的弟兄,待会儿要拿着刀去隘口跟官军拼命,他们吃干的,那是买命钱!你们在后头躲着,就只能吃稀的!”
王嘉胤刀尖斜指向远方。
“想吃干的?行!拿起刀,去拿外头官军的脑袋来换!”
“谁再敢在饭锅前面闹事,老子不仅砍他的脑袋,还把他剁了扔进锅里给大伙儿熬肉汤!”
几百名饥民在像受惊的鹌鹑一样退回了各自的破草棚里。
王嘉胤还刀入鞘,转身走回窑洞。
这次的矛盾虽然完美解决,但是他知道,这种靠杀人建立起来的威慑,最多只能撑到粮食彻底耗尽之前。
等到粮草殆尽,如果还找不到新的来源,这支庞大的队伍所在的山谷很快就会演变成一场人吃人的修罗场。
高迎祥跟在后面。
“大当家的,杀人不是长久之计。”高迎祥一脸愁闷,“咱们得寻条生路。”
王嘉胤脱下那件碍事的官服,扔在炕上。
“生路?你告诉老子,路在哪?”
就在此时,羊皮帘子再次被掀开,一个穿着普通灰布短打、头戴毡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高迎祥立马站起来,手腕一翻,短刀瞬间滑入掌心。
“别动手。是朋友。”那中年男人抬起双手,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黄土,走到炭盆前,竟然自顾自地拉了个马扎坐下,伸出手靠近火炉烤火。
王嘉胤注意到,他的手保养的极好,上面没有一丝老茧。
这双手,不属于在这黄土高原上刨食的农户。
“鄙人姓乔。添为大德通票号的一个外柜掌柜。”乔掌柜微微一笑。
大德通。
晋商八大家。
王嘉胤眼皮微跳。
“八大家在太原的老巢被朝廷的钦差端了个底朝天。范永斗那帮老狐狸连家业都不要了,逃出了张家口。”他冷笑一声,“你一条丧家之犬,怎么有胆子溜进老子的营盘?不怕老子把你绑了换赏银?”
乔掌柜没有恼怒,他搓了搓手,慢条斯理地开口:“大当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东家在山陕经营了一百年。这地底下的根,朝廷一时半会儿是挖不干净的。”
他抬起头,直视王嘉胤的眼睛。
“大当家现在最缺的,是粮食。而这黄土高原上,恰好还有咱们东家早年为了方便,暗中囤积的几处粮仓。”
王嘉胤眼神一变。
粮食。
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是跟这群唯利是图,连朝廷都敢出卖的晋商交易。
“你们想要什么?”
乔掌柜收起笑容,正色道:“咱们东家在关内的几笔大银子和一批紧要的生铁,被困在延绥镇一带,运不出去。”
“东家想跟大当家的做笔交易,只要你们出兵,做势攻打延绥镇,不需要真的攻城,只要把声势造大,把卢象升的天雄军和贺疯子的骑兵全吸引过去。”
“官军的防线一动,咱们的人就能趁乱把物资从黄河冰道上送出关。只要大当家的答应下来,延川县外二十里的一处地下常平仓,整整两万石陈麦子,全归大当家。”
这笔买卖不好做,需要拿命去填,流民的战斗力和官兵差距有多大,王嘉胤清楚。
他默不作声的盯着炭盆里忽明忽暗的火光,良久不语。
“两万石不够。老子还要三百杆上好的火铳,外加两千斤火药。”王嘉胤突然开口,“天雄军的火器太猛。没有硬家伙,老子手底下的人冲不破他们的防线。”
“成交。”乔掌柜答应得极其干脆。
他站起身,和王嘉胤握了下手,表示交易成功。
“大当家是个痛快人。这上面是粮仓的位置,以及咱们在天雄军里给大当家物色好的一个内应。此人手底下有百十号敢拼命的弟兄,能带出一批冬装和军需来投大当家。有了他,大当家这仗,就多了一分胜算。”
乔掌柜微微拱手,转身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高迎祥盯着门口,眉头紧锁。
“这帮家伙,是准备拿咱们当挡箭牌啊。延绥镇有重兵,咱们撞上去,只怕要折损不少老营的弟兄。”
王嘉胤抓起那件满是污渍的绯红官服,重新披在身上。
“与虎谋皮,总好过坐以待毙。传令下去,老营整备。三日后,拔营!”
米脂城外三十里,天雄军驻地。
这支由大名府知府卢象升一手缔造、完全由皇权内帑支撑的新式军队,展现出了与大明旧有卫所截然不同的森严气度。
营盘外围,不是简单的木栅栏,而是深达四尺的壕沟与纵横交错的拒马。
哨位上的士兵两人一组,手中端着上了刺刀的“天启一号”燧发枪,眼神犹如鹰隼般警惕地注视着风雪中的旷野。
校场正中央,一面绣着“卢”字的将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战鼓声“咚、咚、咚”地敲击着每一个士兵的心脏,两千名天雄军火枪手排成整齐的方阵,肃立在雪地中。
在方阵最前方的空地上,放着一张宽大的长条木凳。
李鸿基赤裸着上半身,双手被粗大的麻绳死死绑在木凳的前腿上。
两名身高体壮的军法执法官分立左右,手中握着儿臂粗细的白蜡木水火棍。
卢象升立在点将台上,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此刻犹如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天雄军把总李鸿基。”
“带队巡逻之时,私自截留缴获之流寇驽马两匹,杀之分食。触犯本军‘缴获悉数归公’之铁律。”
“大明的旧军为何烂透了?就是因为兵骄将悍,视军纪为无物!抢了百姓的东西揣进自己兜里,缴了贼寇的辎重拿来收买人心!这种拉帮结派的绿林做派,在我天雄军中,绝不容许!”
“按律,当斩!”
“斩”字一出,校场上的空气似乎被瞬间抽干。几名与李鸿基相熟的士兵眼眶泛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念尔在米脂平叛之时,阵前冲杀有功。”卢象升手中握着的刀柄微微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去把总职务,贬为火头军!”
“军杖,五十!”
卢象升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走下点将台。
“打。”行刑官冷喝一声。
“呼——”
白蜡木棍带着破空声,狠狠地砸在李鸿基那紧绷的后背上。
“啪!”
李鸿基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犹如一条濒死的弓背鱼。
他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一块破木头,额头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啪!”
第二棍接踵而至。
在军队中,打军棍是一门极深的手艺。
若是想保人,五十棍下去顶多皮下淤血;若是存了立威的心思,这浸了水的白蜡杆,十棍就能把一个壮汉的内脏震碎。
打到第三十棍时,李鸿基的后背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在风中狂舞的将旗,眼神中透着凶戾。
五十棍打完,行刑官扔下沾满鲜血的木棍。
李鸿基嘴里的那块木头已经被他生生咬碎,木刺扎进了牙龈,混合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长凳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两名火头军士兵上前,将他架起,拖向了营盘角落那几顶破旧的伙房营帐。
风雪很快将校场上那摊刺目的血迹掩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夜深。
狂风卷着雪花疯狂地拍打着火头军破烂的营帐帆布,发出犹如厉鬼挠门般的“哗啦”声,营帐底部没有用黄土压实,刺骨的冷风顺着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将那盏仅有豆大火苗的菜油灯吹得东摇西晃,随时可能熄灭。
李鸿基趴在干草和军毡铺成的地铺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
他没有穿上衣,因为后背那惨烈的伤口根本无法接触任何布料,他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背部大面积撕裂的肌肉群,痛楚犹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疯狂攒动。
由于伤口大面积暴露在严寒中,引发了极度危险的高热反应,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暗红的血丝。
就在此时,营帐厚重的布帘被一只手无声地挑开,冷风倒灌,油灯剧烈摇晃了一下,将一个佝偻的身影拉得极其狭长。
进来的是个穿着伙房杂役短袄的干瘦老头,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浑浊汤水,步履蹒跚地走到地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