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20节
张嫣没有动,站在一旁的王体乾走上前,用一根银针在水里探了探,又拔出一根,塞进旁边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太监嘴里。
等了足足两炷香的时辰,确认小太监没有吐白沫,没有抽搐,王体乾这才微微点头,将果盘端到张嫣手边。
“拿走吧。本宫没胃口。”张嫣摆了摆手,目光投向殿外那高高的红墙。
“这半个月,化人场那边,又烧了多少?”
王体乾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答道:“回娘娘。昨夜又处置了三个。一个是御膳房烧火的杂役,一个是负责给坤宁宫送冰块的内官监少监,还有一个是浣衣局的宫女。”
张嫣闭上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肚皮。
随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紫禁城里的暗流一天比一天汹涌。
那帮隐藏在暗处的既得利益者,那些被皇帝砸了饭碗的残党余孽,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知道,一旦这个孩子降生,皇帝的法统将坚如磐石,他们翻盘的希望将彻底断绝。
下毒、巫蛊,甚至在送进宫的布料里夹带能引发滑胎的西域猛药,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这段日子,魏忠贤几乎就睡在坤宁宫的门槛上,他手下的东厂在宫内大开杀戒,只要查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不经审问,直接勒死,趁着夜色用破草席裹了,扔进化人场的焚尸炉里。
当政治上妥协的通道被堵死,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肉体消灭。
同一时刻。
京师外城,宣武门外的一处隐秘地下冰窖。
这里原本是某位被抄家的朝中大员用来存放海鲜的私库,如今却成了一处阴暗的密谋之地。
冰块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五六个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围拢在一张石桌前。
“不能再等了。”
一个操着浓重江南口音的低沉声音打破了沉默。
“宫里传出的消息,张氏的胎位极稳,太医院那几个被咱们捏着把柄的老家伙,连坤宁宫的门都进不去,全被东厂的番子隔绝在外。再过两三个月,那孽种一旦落地,万一是个皇子,咱们这么多年投入的所有谋划,包括咱们在江南丢掉的几千万两家业,就全打水漂了!”
“那能怎么办?”另一人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绝望,“魏忠贤那条老狗把紫禁城防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安插在宫里十几年的钉子,这三个月被拔得干干净净。现在就算是想送一包红花进去,都难如登天。”
“既然解决不了那女人和孩子,那就解决源头。”
坐在主位上的黑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眼睛,里面透着急于翻身的赌徒的疯狂。
他是晋商八大家在京城最后潜伏的暗线头目,也是这场惊天阴谋的钱袋子。
“大明的皇帝,这二百多年来,死得不明不白的还少吗?”
黑影的声音仿佛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建文帝被一把火烧得不知所踪,正德爷在豹房里差点让畜生给吃了,最后落个水就撒手人寰。万历朝的梃击案,嘉靖朝的壬寅宫变,还有当今这位亲老子泰昌爷,吃了一颗红丸就去见了列祖列宗。”
黑影双手撑在石桌上,猛地站起来。
“当今这位,不也是在太液池里落了水,才落下的病根吗?大明皇帝的龙椅,历来就是个火山口。他真当自己手里握着几支破火枪,就能跳出这宿命的圈子了?”
“你要弑君?!”江南口音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皇上现在深居简出,除了去西山视察火炮,连大朝会都少开,身边缇骑环伺。你怎么杀?!”
“用命填!”
晋商头目咬牙切齿。
第153章 微服私访(十一更)
“我们八家在口外的商路断了,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这笔血债,必须用他的血来偿!我这里还有一百万两银子。买不通宫里的太监,就买江湖上的亡命徒!买那些被他在西北、在江南抄家灭门后活下来的遗孤!”
“只要他敢离开紫禁城。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必须让他死在外面!”
西山皇家兵工厂。
朱由校站在一处新开辟的靶场高台上。
这里没有积雪,只有被火炮一轮又一轮轰炸过后的焦黑土地。
“轰!”
又是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
远处,一门长达七尺、管壁厚重的新式青铜野战炮,在十名炮手的操作下,喷吐出炽烈的橘红色火舌。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在轨道上猛烈倒退,随即被精巧的复进机括卡住。
二里之外,一堵用夯土和青砖砌成的厚重城墙靶子,在实心铁弹的轰击下,瞬间爆开一个直径数尺的大洞,砖石碎屑漫天飞舞。
“好!”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单筒千里镜,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精芒。
“徐爱卿,这炮的射程和破甲力,比之红毛鬼在海上的舰炮如何?”
站在一旁的徐光启,虽然热得满头大汗,但精神矍铄。
他大声回禀:“回皇上!此炮采用孙元化大人新研制的铁模铸造法,管壁平滑,气密极佳。配合高纯度的火药,射程足足比红夷大炮远出两百步!且重量减轻了三成,几匹骡马便可拉动,用于野战拔寨,堪称雷霆之器!”
“孙元化立了大功,赏!宋应星统筹有方,赏!”
朱由校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是他砸了上百万两内帑,耗费无数心血,才在西山制造出的跨时代兵器。
有了这东西,什么关宁铁骑的骄横,什么建奴的八旗重甲,在钢铁和火药面前,全都是一地均匀的碎肉。
“皇爷,天气太热,您在日头底下站了一个时辰了,当心龙体。”
魏忠贤捧着一盏凉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朱由校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随手将茶碗扔给旁边的太监。
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看着远处连绵的西山轮廓。
“整天憋在宫里看那些烂账,来西山也是满鼻子的火药味。朕这身骨头,都快生锈了。”
朱由校转过头,看向魏忠贤,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
“魏伴伴,陪朕去城里走走。”
魏忠贤吓了一跳,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皇爷!使不得啊!”魏忠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如今局势尚未彻底安稳,江南那些余孽和晋商的余党指不定躲在哪个阴沟里憋着坏水呢!您千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微服私访?若是出了半点差池,老奴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闭嘴。”
朱由校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是大明的皇帝,不是躲在紫禁城里被你们圈养的囚徒。怎么?朕现在手里握着天雄军,握着厂卫,连在自己的京师大街上走一走的底气都没有了?”
“朕要看看,这半年多来,朕砸了那么多钱,杀了那么多人。这京城里的老百姓,到底过得是个什么日子!朕要亲眼看到实据,而不是听你们在折子里报喜不报忧!”
朱由校的意志,根本不是现在的魏忠贤能够违逆的。
“去。给朕备两套寻常商贾的衣服。让田尔耕带五十个最精锐的锦衣卫暗桩,散在周围。不许惊扰百姓,不许鸣锣开道。”
半个时辰后。
两匹不起眼的青骡子拉着一辆半旧的乌篷马车,顺着西直门,悄然驶入了京城的外城。
魏忠贤换上了一身灰色的管家服饰,弓着背坐在车辕上。
马车在宣武门外的骡马市和菜市口一带缓慢穿行。
这里的街道坑洼不平,混合着马粪和泥土的特有气味。
“卖米嘞!上好的江南糙米,官价发售,童叟无欺!”
路边,一处挂着“内务府平价粮栈”牌子的铺面外,排着长长的人龙。
没有饥荒年月那种为了抢一粒米打得头破血流的惨状。
老百姓虽然衣衫依然破旧,但脸上有着一种安定的从容。
“掌柜的,今儿这米还是五钱银子一石?”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抹了把汗,大声问。
“五钱!一文不涨!”掌柜的在柜台里拨打着算盘,“当今圣上从江南那些奸商海盗手里抢回来的救命粮,谁敢涨价?东厂的刀子可是不认人的!你放开肚皮买,城外天津卫的粮船每个月都来,太仓里堆得冒尖呢!”
汉子咧开嘴笑了,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
“皇上真是活菩萨。前几年,米价涨得都快让人上吊了。如今这日子,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听说皇上为了给咱们弄粮食,把朝堂上那些只知道贪钱的大官全给杀绝了?”
“可不!杀得好!那帮吸血鬼早该死了!”
“皇爷,您听听,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呢。”魏忠贤坐在外面,谄媚地回头笑道,“您这般雷霆手段,保住了天下苍生的命,他们念着您的好呢。这京城外头的风光也看过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皇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您呢。”
马车内传出一个声音。
“好。回宫吧。”
马车在车夫的抽打下,缓缓调转车头,顺着宽阔的官道向内城的方向驶去。
冬日的黄昏来得快,天边的火烧云将整座京城染成了一片血色。
马车行至宣武门内一条名为“羊肉胡同”的偏僻狭长街道。
这里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街道两旁的槐树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田尔耕带着几十个化装成挑夫和闲汉的锦衣卫精锐,不远不近地散在马车前后十余丈的位置。
“笃,笃,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