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13节
毕自严叹了口气,端起酒杯。
“皇上给了本官两百万两银子,下了死命令,三日内必须看到赈灾的粥棚立起来。若是灾民闹了民变,本官这颗脑袋就得搬家。所以,这粮食,本官必须买。价格,好商量。”
四个老狐狸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家家主轻咳了一声,故作艰难地说道:“毕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要是再藏着掖着,就不识抬举了。只是……市面上如今缺粮,从外地转运损耗极大。这价格嘛……”
他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市价,四两银子一石。咱们愿意以这个价格,凑出五万石卖给朝廷。”
“放屁!”一直没说话的温体仁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将白脸的角色演绎的淋漓尽致,“四两一石?你们怎么不去抢!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荒谬之粮价!”
温体仁这一拍桌子,反倒让四大粮商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在商场上无能狂怒,这是底牌被看穿的表现。
沈万山皮笑肉不笑地抿了一口酒:“温阁老息怒。买卖自愿。朝廷嫌贵,大可去别省调粮。只是这灾民的肚子,怕是等不到邻省的运粮船咯。”
逼宫,用几十万灾民的命,反过来逼迫朝廷接受这毫无廉耻和底线的定价!
毕自严赶紧拉住温体仁,装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罢了!罢了!”毕自严咬牙切齿,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违背祖宗的决定。
“四两一石,本官认了!”
“但五万石不够!本官要三十万石!”
毕自严猛地盯住沈万山。
“如果你们能凑出三十万石粮食,为了填补诸位的转运损耗,本官可以代表朝廷签下加急采办契书(期货期权合同雏形),每石粮食加五钱,四两五钱一石!但本官有一个要求!”
此言一出,沈万山等四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四两五钱一石!
三十万石!
那就是一百三十五万两白银的巨款!
“大人……此言当真?!”沈万山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盘着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
“本官堂堂户部尚书,皇上钦差,岂会戏言!”
毕自严从袖口里抽出一份盖着户部大印和钦差关防的空白契书,直接拍在桌上。
“但是!这三十万石粮食,必须在五日之内,全部运抵海盐县码头验交!本官今日便付给你们三成的定金,也就是四十万两现银!”
毕自严犹如孤注一掷的赌徒,直接抛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准备梭哈。
“五日之后,若交不齐三十万石粮食,按契约,定金全数罚没,尔等四家的所有田产商铺,由朝廷抄没充公,以抵违约之罪!你们,敢接这桩买卖吗!”
四大粮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三十万石!
五日之内!
他们四家手里现存的底粮,满打满算只有十五万石。
剩下的十五万石缺口,要在五天内凑齐,难如登天。
可是……
这可是四两五钱的收购价啊!
足有平时粮价的五倍以上!
只要干完这一票,他们就能把朝廷那两百万两救灾银子彻底榨干!
贪婪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沈万山猛地一咬牙,狠狠拍在桌面上。
“接!这桩买卖,我们四家联保,接了!”
“五日之内,三十万石粮食,必定一粒不少地堆在海盐县码头上!”
毕自严看着他们在契书上画押盖章,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户部尚书那张愁苦的脸庞下,隐藏着一丝嘲弄。
“很好。诸位老板,五日后,海盐码头见。”
契书签下的第二天,整个浙江乃至南直隶的地下粮食黑市,迎来了大明建国以来最夸张的一次资本虹吸。
为了在五天内凑齐那十五万石的缺口,吃下朝廷“四两五钱”的天价订单,沈、钱、陆、朱四大粮商彻底疯了。
他们将朝廷给的四十万两定金全部砸了出去!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各自家族名下的几万亩上等水田、苏州的丝绸作坊、杭州的几座大宅园林,悉数抵押给了江南的各大地下票号!
利息高达月息两角(20%)!
这是真正的印子钱!
而他们啧拿着借来的巨额黑金,以三两、三两五钱的高价,向周边各省、甚至向散户和小粮商疯狂扫货买粮!
第144章 四两五钱!三十万石!(二更)
在四大粮商的联手之下,整个江南的粮价如同脱缰的野马,直接突破了四两银子大关!
沿街的饿殍越来越多,底层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但在那些疯狂运粮的大车和商贾眼里,这些灾民不过是影响他们发财速度的障碍物。
“买!只要有粮,三两五钱也收!”沈万山坐在府邸里,双眼通红地咆哮着,“四两五钱卖给朝廷!每石净赚一两白银!这是老天爷赏咱们发财的机会!”
杠杆被拉到了极致,四大粮商不仅压上了全部身家,更是背上了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的巨额债务。
他们笃定,只要朝廷急需救灾,这份契书就是铁案。
就算皇帝知道被宰了,为了安抚灾民,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时间,在资本的狂欢和灾民的哀嚎中流逝。
第五日,清晨。
海盐县码头。
秋风萧瑟,海浪拍打着防波堤,码头上,装着粮食的麻袋堆积如山。
三十万石粮食,被四大粮商动用所有的手段,硬生生地在期限前凑齐,堆在了这里。
沈万山、钱家主等四人,站在粮山前,满脸都是因即将获取的巨额利润而产生的亢奋红光。
在他们对面,毕自严穿着一身官服,坐在码头临时搭起的凉棚下,手里端着一盏茶。
茶水微凉,透着一股子海风的咸涩味。
温体仁站在毕自严身后,手按尚方宝剑,冷冷地看着这群志得意满的商贾。
“毕大人!”沈万山意气风发地上前拱手,“三十万石精粮,一粒不少!全在这儿了!按咱们签的加急契书,四两五钱一石!扣除四十万两定金,朝廷还需支付咱们九十五万两现银!”
沈万山拿出一份结账的关防文书,递上前。
“请大人验粮,拨银吧!”
毕自严没有去接那份文书。
他依然稳稳地端着茶盏,手指轻轻刮着茶盖,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风逐渐强劲,吹得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急什么。”毕自严淡淡开口,“这笔买卖太大,户部盘账需要点时间。诸位老板,不如坐下来,陪本官喝杯残茶?”
沈万山眉头一皱,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毕大人,白纸黑字的契书,难道朝廷还要毁约不成?这可是三十万石救命粮!若是朝廷拿不出尾款,咱们这就把粮食拉回去!到时候灾民暴动,大人可担待不起啊!”
“毁约?朝廷最讲规矩。”
毕自严放下茶盏,站起身。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迸射出一道精光。
“只是本官在想,你们从票号借了上百万两的印子钱,用三两五钱的高价从外省扫货。你们的田产、丝坊全抵押了进去。”
“若是此时,市面上的粮价突然跌回了八钱银子。”
毕自严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这三十万石粮食,还有谁会买?你们欠票号的那些高利贷,拿什么去还?”
此言一出,沈万山四人犹如遭到雷击,浑身汗毛倒竖!
“你……你什么意思?!”钱家家主声音发颤,“粮价跌回八钱?痴人说梦!整个江南的粮食都被咱们扫空了!除了咱们这三十万石,你朝廷拿不出一粒米来赈灾!你拿什么平抑物价!”
“拿什么平?”
毕自严冷笑一声,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过身,指向东面苍茫的大海。
“你们自己听。”
话音未落,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如闷雷般沉重的号角声。
“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