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04节
江南的那些丝织大户有多难对付?
那是一张错综复杂、根深蒂固,庞大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型蛛网。
地方官府、士林清流、甚至朝堂上的内阁大员,或是在里面占着干股,或者干脆就是某个商行的幕后老板。
殷鉴不远,万历年间的矿监税使,带着皇帝的旨意去收税,结果如何?
税使被这帮人暗中煽动几千个织工,直接在街头把税监乱棍打死!
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法不责众,皇帝只能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那位自己从未谋面过的年轻帝王,竟然用了一招他做梦都想不到的阳谋!
不派兵镇压,而是直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私底下骂饥民是“贼氛”的书信,把他们地窖里藏着几万石粮食不肯救济百姓的事实,印成成千上万册白话文的册子,满大街免费发放!
这一招,让底层老百姓知道,他们不过是被这些人,当成了抗税的炮灰。
当“民意”这座大山轰然倒塌,当被剥削的机工反噬那些昔日的东家时,朝廷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下场。
名正言顺!
摧枯拉朽!
“翻云覆雨……这是什么妖孽手段!”
郑芝龙忽然觉得,自己在这片大海上引以为傲的战略和战术,在皇爷这等把人心算计到极致的权谋面前,简直粗糙得就像是小孩子打架。
“皇爷自然是算无遗策。”
李千秋冷笑一声。
“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机户老爷,脑袋被东厂番子砍下来挂在了城楼上。如今整个南直隶,两万多台织机,七万多名熟练机工已经全部被收编了过来,在给内务府干活。”
李千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郑芝龙。
“郑提督。你是海上跑买卖的祖宗。你来算算。这七万名机工,按照皇爷发明的多劳多得的计件法子。一个月,能织出多少匹上等的湖丝、苏锦?”
郑芝龙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江南的织工手艺天下第一。如果不用受机户的盘剥,材料充足,一台织机一天出半匹上等丝绸不在话下。”
“两万四千台织机……一个月……”郑芝龙眼睛都算直了,“至少是三十万匹!这还不算附带的生丝、棉布和瓷器产出!”
“对!提督好算术!正是三十万匹!”
李千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这三十万匹上等丝绸,在江南本地,在京师,卖不出好价!现在连年灾荒,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谁穿得起绫罗绸缎?”
“但是。”
“皇爷说了。既然老百姓没钱,那咱们就去外面赚!”
“郑提督,皇爷给你的惊天大买卖,就在这三十万匹丝绸里!”
李千秋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皇帝私章和内务府总管大印的文书,推到郑芝龙面前。
“从今天起。江南内务府所有产出的丝绸、生丝。除了少部分在各大城市售卖之外,其余的全部装上你郑家舰队的福船!”
“皇爷赋予你独家专营权!这片海域上,除了皇家海军提督卫的船,谁敢往外运一两丝绸,你就连人带船轰进海里!”
郑芝龙只觉得有一座纯金打造的山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即将成为整个大明帝国——这个拥有着当时世界上最恐怖轻工业产能的庞大经济体的唯一销售代表!
而且是武装销售!
哪怕只有一分的利润,匀到他的头上,也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李大人……这……这批货,皇上的底价是?”郑芝龙的声音微微发颤。
“皇爷说了。货,白给你运。”
第133章 自由贸易?那是大炮射程之内的真理。(二十一更)
李千秋的话让郑芝龙差点没站稳。
“但卖出去的钱。朝廷要拿七成。”
“剩下的三成。”李千秋看着郑芝龙,“归你东海提督卫。作为舰队扩充、火炮铸造、以及兄弟们的买命钱!”
郑芝龙默默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倒吸一口凉气。
三成!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郑家富可敌国的恐怖数字!
要知道,大明江南的上等湖丝和绸缎,一旦运到了马尼拉,交到那些贪婪的西班牙总督和商船手里;或者运到了巴达维亚(雅加达),卖给荷兰东印度公司,那价格根本不是翻几倍的问题,而是直接按等重量的白银,甚至是黄金来结算的!
欧洲的贵族为了大明的丝绸和瓷器,可以疯狂地把从美洲波托西银山挖出来的白银,整船整船地往远东运。
三十万匹丝绸!
这还不算生丝!
这如果全部倾销到南洋,换回来的西班牙银元(比索)和荷兰盾,那将是一个动辄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两的天文数字!
哪怕只有三成,他郑芝龙一个月赚的钱,也比他过去当海盗十年抢来的还要多十倍!
“皇爷的胸襟与气魄,草民……臣郑芝龙,五体投地!肝脑涂地亦不足报万一!”
郑芝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双膝跪倒,朝着北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可是李大人。”
行礼之后,郑芝龙站起身,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帮红毛鬼(荷兰人)和佛郎机人(西班牙人),可不是善茬。如此庞大的货量,倾销南洋的话。”
“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在台湾南部修筑棱堡,试图垄断对日和对大明的贸易。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更是重兵把守,他们想要的是压低价格,让我们大明的商人互相压价竞销。”
“如果我一家独大,把价格定死。这帮西夷必然会狗急跳墙,动用他们的舰队来拦截我们的商路!”
自由贸易?
那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
当大明强行切入这片由西方殖民者把持的贸易网络时,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惨烈的碰撞。
物理层面上的。
“狗急跳墙?”
李千秋冷笑一声,从腰间的刀鞘上解下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铳,放在了案几上。
“郑提督。皇爷在紫禁城里,早就替你想好了对策。”
“皇爷的原话是:咱们大明的丝绸,是天底下最好的。价格,咱们定。他们想买,就拿真金白银来换。”
“如果他们想用红毛大炮来压价。如果他们敢在海上拦截大明的粮道和财路。”
李千秋直视着郑芝龙的眼睛,语气霸道。
“三宝太监的福船图纸和当年的海图已经给你送来了。”
“皇爷给了你三成利润,不是让你去给他们送礼赔笑脸的!”
“你手里的那几百门红夷大炮,是摆设吗?!”
“西山兵工厂现在不仅造出了能在八十步内打穿双层重甲的火枪,还在研制新的长管舰炮!”
李千秋认真的传达着朱由校的旨意。
“皇爷说了。红毛鬼要是敢挡财路,你就让你的舰队,把他们的热兰遮城,给朕炸成一片废墟!”
“西班牙人要是敢在马尼拉搞鬼。你就派船封锁马尼拉湾,把他们从美洲运白银回来的大帆船,给朕一艘不留地抢了!”
“这是大明的家门口!这片海,姓朱!”
“只要能把白银给朕搬回内库,就算出了天大的乱子,陛下和朝廷也替你兜底!”
听完李千秋的话,郑芝龙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咆哮。
这大明朝两百多年来,那些文官士大夫们,面对海外夷人,要么是自恃天朝上国的虚骄,要么是息事宁人的懦弱退让。
他们把郑和下西洋的图纸烧了,把沿海的老百姓逼得去当海盗,甚至在面对荷兰人的骚扰时,还想着怎么写文章去感化对方。
但是现在!
龙椅上的那个男人,撕碎了这一切。
他以一种比海盗还要野蛮的方式,向这个大航海时代宣告了大明帝国的加入。
不讲理,只讲炮。
开门!自由贸易!交出你们的白银!
不交?那就用舰队把你们的棱堡轰成渣,把你们的商船抢个精光!
“臣……明白了。”
郑芝龙深吸了一口气。
“请李大人转奏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