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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100节

  “查他们的税!凡是偷漏工商税的,依大明律,十倍罚缴!交不出银子的,或者胆敢再次煽动停工罢市的。”

  “不用请示三法司,直接让东厂抓人!抄没其家产!”

  “他们名下的织机、生丝、工场,全部收归内务府,编入皇家织造局!让那些因为罢市而失业的织工坐在织机上,给朝廷干活!机户不养他们,朝廷养他们!”

  “朕要把这江南的丝织命脉,捏在朕自己的手心里!”

  毕自严咬牙接旨:“臣……臣领旨!必定为皇上,将这些账一笔笔清算到底!”

  “都退下吧。抓紧去办。”

  朱由校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靠回了隐囊上。

  待温体仁、毕自严和魏忠贤倒退着出了西暖阁,厚重的隔音门扇被重新闭合,暖阁内,再次归于平静。

  朱由校闭上眼睛,貌似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当那批加印了真相附录的《五人墓碑记》传遍江南的时候,大明两百多年来由儒家士大夫构筑的那套道德体系,将面临史无前例的冲击。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义。”

  朱由校喃喃自语,仿佛在对这个时代宣战。

  “张溥,复社,机户,士绅。你们既然想玩阶级斗争……”

  朱由校睁开眼,幽暗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

  “那朕,就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阶级清算。”

  江南,南直隶,苏州府。

  大明朝的财赋重地,天下丝织的绝对腹心。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文人墨客笔下“水港小桥多,人家尽枕河”的人间天堂。

  但在那诗情画意的园林粉墙之外,掩藏的却是大明朝最庞大的,已经出现了初级资本主义萌芽的工场。

  温体仁办事的效率,确实迅猛无比。

  他没有通过南直隶的提学道,也没有走官方的通政使司驿站。

  他知道,那帮地方官早就和丝绸大户穿在了一条裤子里。

  官方文书只要一进苏州,立马就会被知府衙门以各种名目扣押、延误。

  所以,他直接动用了东厂在南方的暗桩网络。

  整整三十万册用最廉价的竹纸印刷出来的小册子,通过漕运的渠道,趁着夜色被秘密卸在了苏州、松江、杭州等地的码头上。

  这些册子没有官方的大印,甚至连个像样的封皮都没有,散发的方式却无孔不入。

  东厂的番子们雇佣了当地成百上千的小乞丐、地痞流氓,根本不去书院和士大夫的府邸投递。

  他们专挑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茶馆、酒肆、码头、甚至是机工们每天清晨聚集等活儿的“桥头人力市场”。

  免费发。

  见人就塞。

  效果来的很快。

  五月初三,未时。

  苏州阊门外,一处名为“老孙头酒垆”的下等酒肆。

  天气闷热,酒肆里挤满了或是刚刚换班,或是今日没揽到活计的底层机工。

  他们有的穿着汗衫,有的干脆光着膀子,几个人凑一碟茴香豆,喝着几文钱一角的浊酒,借此舒缓疲惫的筋骨。

  酒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秀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正捏着一本从一名乞儿手里拿来的粗纸册子,看的入神

  这秀才姓沈,屡试不第,平时就靠在街坊间写写书信、代读布告换几口酒喝。

  册子第一页,赫然写着《五人墓碑记》五个大字。

  沈秀才喝得有些微醺,但还是在这文章里嗅到了复社名士张溥那熟悉的文风,那股子文人独有的悲愤慷慨,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清高与酸腐气。

  看个大概,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力一拍桌案。

  “诸位!诸位街坊听了!”

  酒肆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机工们端着酒碗,转过头看着穷酸秀才。

  “太仓的张溥张大才子,给咱们苏州前年死难的那五位义士,写了碑文啦!”

  沈秀才展开那粗糙的纸页,摇头晃脑,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

  “……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

  沈秀才读到动情处,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抖,朗诵间,感觉自己已经将复社文人笔下那种对抗强权、为民请命的悲壮,演绎得淋漓尽致。

  酒肆里的机工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听得懂这文章里说的是什么。

  前年,朝廷派了番子来苏州抓周顺昌周老爷,机户们关了机房罢市。

  大伙儿饿着肚子,跟着去衙门门前闹事,最后打死了两个番子,朝廷派兵镇压,颜佩韦等五个人顶了罪,被砍了脑袋。

  那是苏州底层百姓心里的一道疤。

  “……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第128章 你再说一遍,周青天管咱们叫啥?(十六更)

  当沈秀才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句堪称千古绝唱的句子吼出来时,整个酒肆瞬间沸腾了!

  “好!”

  “读得好!张才子仗义!”

  “颜老大他们死得值!死得重于社稷!是为了咱们苏州百姓、为了周青天死的!”

  几名年轻气盛的机工激动得摔了手里的酒碗,脸上满是悲愤与自豪。

  在士大夫的笔下,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泥腿子,竟然也能和“社稷”二字沾上边,这种巨大的虚荣感和道德满足感,瞬间让他们忘却了肚子里的饥饿。

  沈秀才享受着周围的喝彩,感觉自己此刻仿佛也化身成了对抗阉党的义士。

  他得意地翻过纸页,准备看看后面还有什么痛骂朝廷的词句。

  然而,下一页的内容,排版却变了。

  不再是那种连绵的行书,而是一行行用大号字体印出来的大白话和账目清单。

  沈秀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那醒目的黑体字,大声念了出来。

  “附录一。周顺昌,字景垣。生前亲笔书信抄录。”

  酒肆里的人以为是周青天的遗作,纷纷竖起耳朵,安静下来。

  沈秀才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喉咙突然像是被塞住了,连酒意都消退了大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册子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念啊!沈秀才,周青天生前写了啥?”底下有心急的机工催促。

  沈秀才骑虎难下,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将那几行白纸黑字读出了声。

  “‘……今年苏城乱民聚众乞食,阻碍街市,实乃贼氛披捐,百姓猖狂。当严令地方卫所出兵弹压,切不可使这等暴民惊扰吾等府邸清静……’”

  热闹的酒肆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嘎然而止。

  刚才还在大声叫好、为“匹夫有重于社稷”而热血沸腾的机工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几滴黄酒洒出,滴落在满是泥垢的鞋面上。

  “你……你念的啥?”

  一个年过半百、在当年罢市中因为断粮活活饿死了一个小孙子的老机工,猛地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周青天管咱们叫啥?”

  沈秀才冷汗直冒,他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翻了身后的长条凳,却嗫嚅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念了。

  那白纸黑字上的“贼氛”、“猖狂”、“出兵弹压”,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刚才还在为张溥的大作高声喝彩的脸上。

  “我……我不知道……是这上面写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机房管工一步跨上前,粗暴地从沈秀才手里夺过那本册子。

  “拿过来!”

  他认识几个字,目光迅速在册子上扫过。

  里面不光有那封痛骂饥民的信,后面还有周顺昌的家产清单。

  “‘周顺昌,苏州城外良田两千一百亩,城内私家园林一处,占地百亩。私库藏银八万两。家奴、婢女、护院共计二百一十七人。’”

  管工念出这些数字时,声音都在发抖。

  八万两白银!

  两千亩上好的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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