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5节
连王晏这处,也都专请了凤姐儿来说。
这本是以示两府亲近之举,贾母自是欣然而往,这日便扶老携幼,除贾政、贾赦另有应酬,其余皆往东府而去。
两府本就靠在一块,只以一墙相隔,甚至在会芳园中靠墙一处,专开了一道角门,以便两府日常走动,省得平日里大动干戈。
贾母等人过了墙,便在会芳园中赏花散心。
当年荣宁二府新立,就是宁国府先造在前头,专请了大匠,又不计损耗,自城外挖渠引水,会芳园中奇石异草,不计其数,景致巧夺天工。
诸般罕有,倒比荣国府更甚一分。
因而众人无不欢喜,各得其乐。
行至晌午,贾珍便令就在园中摆下宴席,以织锦绸缎绕树成墙,遮挡寒风,又多点炉火,暖气融融,伴着红梅白雪,倒也别有野趣。
因已皆是熟人,并无生客。
故虽分座男女,倒也不再设屏风,只以花树相隔,遮掩一二便罢。
待宴席过半,酒酣耳热之际,贾珍方才突然举杯向王晏问道:
“听闻晏兄弟那留仙居,如今生意愈隆,京师之人无不有所耳闻,哥哥这里今日却有一请,不知好不好说。”
王晏心有预料,更不意外,面上堆起笑来,诧异道:
“今日正承蒙珍大哥招待,珍大哥有何话,只管说就是了。”
贾珍便端起酒壶,亲自给王晏添了杯热酒,面上也笑得极为亲热:
“到底是自家兄弟,哥哥也不怕在你跟前丢了丑。
今日也与兄弟说句实话,自府里敬老爷出府修道,却叫你珍大哥借着祖上威名,袭了这爵位,管着这一摊子家业来。
兄弟你看看,我这东府里头,上上下下,千百口子的人,一天光是吃喝拉撒,就得用掉多少银子?
况且你珍大哥又无能耐,虽强撑着这家业,在外人眼里,瞧着还算光鲜。
却不过是黄柏木作罄锤——外头漂亮,心里苦啊!
说到底,也就是个空架子。
哥哥这里的难处,晏兄弟自有体会,但不知晏兄弟可愿意拉哥哥一把。
你那留仙居的份子,好歹还是卖我一些如何?”
又像是怕就此遭了拒绝,专往贾母那头瞄了一眼,便大声道:
“虽说上回与晏兄弟提过一回,也是哥哥不晓得内情,又低估了晏兄弟的本事,不怪兄弟不肯赏脸。
这次实是诚心相请,愿出一万两,买下兄弟那留仙居,五成份子?如何?”
第74章 王晏:一万两太少,五万两如何?
王晏只在心中冷笑。
以贾珍的霸道脾性,倘换个寻常人,便是干脆叫人使了手段,威逼一番,强抢到手里也做得。
也就是因王晏到底还有些跟脚,况且又屡次使了手段,不见成效。
这才能见得贾珍当下这番好声气。
居然肯说要拿银子出来买!
大抵在贾珍自己眼里,他这便也算是“伏低做小、委曲求全”了。
只是他这番“大手笔”,倒将贾母和王夫人等人都惊得不轻。
她们虽也早都听说过,王晏在外头做了些“小生意”,可到底精力都只在内宅里头,终究知之不详。
他这才上京几天?
这都挣下上万两银子的家业了?
黛玉和三春都还好些,一则是年轻,对黄白之物到底不敏感。
再则,也是早都觉得“晏二哥”有本事,因此能挣到些银子,那也不足为奇了。
一旁坐着的邢夫人,却吓得连筷子都掉了,眼看着眼睛里头都放出光来,神色贪婪,根本也都遮掩不住,嘴皮子动了动,也不知道是在盘算些什么。
连王夫人也忍不住对凤姐儿轻声问道:
“凤丫头,晏哥儿在外头,到底做得什么生意,什么酒楼,能值当两万两银子?”
凤姐自己方才都险些吓了一跳,她虽听贾琏说起,王晏那酒楼生意还算不错,可也没料到居然是这样的“不错”。
此时听王夫人问起,因她自己私底下也得了一成份子,却不敢多说,只是赔笑道:
“太太这话问我不是白问?左右我又不出门,多半是珍大哥看着亲戚的面上,多算了些罢了。”
王夫人便也点点头,扭头看了看王晏,又瞥了一眼正在贾母旁边,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的宝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又听得贾珍继续说道:
“我也早打听得清楚,晏兄弟当初办这留仙居,满打满算花费了三千两,既是自家兄弟,哥哥自是没有要你吃亏的道理!
还望晏兄弟这回,好歹给个脸面才是。”
王晏便皱着眉头,将酒杯放下,叹息一声,却道:
“按说珍大哥这般抬举,弟本不该推拒。
只是这酒楼看着热闹,实则却是小本买卖,不过是挣个辛苦钱,实无多少利润。
况且里头账目、应酬、杂事千头万绪,弟本就生性懒散,打理生意,也不过是只凭着这一时之趣,向来没个章法的。
若是眼下与珍大哥合股,回头生意败落下来,岂不反倒伤了情分?”
贾珍便仰头笑道:
“晏兄弟这是欺我不知世情,单凭你那留仙居日日流水,这门生意也败落不得。
若是晏兄弟实在顾虑这些,我也不便强求,不如换个法子,我仍出一万两,干脆买你手中那酒方子如何?”
归根结底,贾珍原本就是冲着这酒方子来的。
留仙居的生意,若能拿到自然是好,可既然王晏不好对付,单拿个酒方子,他倒也能接受。
一万两虽多,也不过是往军中卖两百坛子的酒罢了!
却忽然听凤姐儿笑道:
“不是我说,珍大哥也太瞧得起我兄弟,一句话就要拿一万两出来,也不怕将人给吓出个好歹来?
我这兄弟虽会做些生意,这我是知道的,可以往在金陵时,也没见有这样大动静,不过是随意挣上几两花用,算是他的能耐。
我父亲虽然早就知道,也是不管的。
要真让珍大哥拿个一万两,来买什么酒方子,老天,再算上什么粮食损耗,这等卖到什么时候才回得来本。
这岂是亲戚间的做的事情?
这生意,依我看是万万做不得,不如还是罢了。”
她将这话说得圆滑,却也不过是帮着王晏推拒罢了
不曾想王夫人忽然也开口道:
“既是珍哥儿一番好意,我看倒使得。
晏哥儿这不是还要春闱?等回头放了榜,若果真高中了,却还不知要到哪里任官,那时难道还能照应得上一座酒楼?
况且我是再未听说过什么酒楼,能值得了两万两的,便是生意再好些,有个四五千两也了不得了。
听说前几日不是还闹出一桩事来,虽是一时运气,避了过去,也不能回回都指望着。”
又转向王晏,脸上挂着淡笑,和声劝道:
“你又年轻,哪里懂那些个世故,既是你珍大哥抬举,拿你当自家兄弟,难道还看不出好来?
倒不如干脆,连那酒楼,还有什么方子,一并就作个一万两,叫你珍大哥打理起来,岂不更好些。
本钱拿回来不说,还白得一大笔银子,以后倘若外放做官,带在身上不也方便。
便说到底,凭你珍大哥跟咱们王家的关系,若是那生意果真好了,将来也不能少了你的好处,这都是为了你好。”
王夫人既然开口,凤姐便不好再说话,神色隐隐有些发苦,只得讪笑一声,站到贾母旁边去,却也在心中暗暗恼怒贾珍此举下作。
贾珍见王夫人也开口相助,面上果然笑得愈发高兴,也道:
“既是婶子发话,贾珍岂敢不从,我看不如就照婶子说得来办,晏兄弟只管放心,定不叫你吃亏就是了。”
王晏扭头瞥了王夫人一眼,要说起来,这王夫人名义上也算他姑母。
可自他上京以前,却也未曾见过,便是这些日子住在贾府里,其实也没什么走动,如此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亲情可言。
真要论起亲近,只怕在这王夫人跟前,他还真不如贾珍。
虽见两人催逼,王晏却也不恼,只是叹息一声,起身道:
“承蒙珍大哥一意高看,况且自上京以来,也多赖两府照应,弟若再不肯答应,也实在是不识抬举。”
话说到一半,贾珍面上已显出喜色来,笑得眼角溢出几道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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