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79节
“这也怨不得你心里烦闷,这个地方难站得稳,府里的丫鬟又多,宝二爷这些日子病着,谁不是提心吊胆,辛辛苦苦的服侍着,怕出了一点岔子。
如今眼看着大好了,老太太和太太发了赏,也没有咱们的份。
若说只没我的就罢了,太太跟前人多,我年纪又小,也没福气,原也排不到前头去,也不抱怨,竟连你也没有。
说来说去的,不拘是像我一样在太太跟前的,还是像你一样,早都在这绛芸轩里头的,将来还不是都指着宝二爷过活。
若只给袭人,我也就罢了,早晚是姨娘的位份,咱们也争她不过。
谁敢和她比呢?别说她是个殷勤周到的,便是不周到,咱们也拼不过,我只气碧痕那几个,竟也都算在那上等里头。
不过是仗着会讨好,众人倒真捧着她去,你说可气不可气?”
又听一人道:
“你生这些气有什么用?谁还能真守着谁过一辈子?不过是三年五载,各自的都散了,那时谁又能顾得了谁呢?”
先前那人声音里头便添了些哭腔,哽咽道:
“你真要走?太太也不留你?
咱们好歹也是旧相识了,你倒好了,已有了去处,将来自有安生日子去过,我却还没着没落的,怕还有百年的煎熬呢...”
另一人便忙劝慰,里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袭人立在原处,不知何时也低下头来,神色复杂。
里头这两人的声音,她都听得出来,俱是这府里头的熟人了。
先前那个颇有怨言的,原是太太跟前的人,是叫做金钏儿的,本就常往这绛芸轩里头的,自然早都熟悉了。
还有一人,竟是麝月。
麝月先前在宝玉跟前也颇得宠,虽不好比袭人,却也只相差一筹罢了。
只是年纪上大一些,如今却渐渐被碧痕取代,无事时却并不再往宝玉跟前凑。
‘早前便有耳闻,说是麝月想要出府去,不想竟是真的...’
袭人一时心绪复杂,在宝玉跟前,她如今自是独一档的,然而麝月的身份原本也并不比她低多少。
可眼下见麝月要出府,看似少了个竞争对手,袭人竟也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只抬起手按了按胸口。
早前宝玉癫狂发作之时,力气大了许多,袭人拉他不住,便拿自己身子拦在宝玉前头,防着他往石头柱子上撞。
如此虽保得了宝玉无碍,她自己却受了些伤势。
她也没有宝玉那许多好药来吃,又不曾中饱私囊的,如今宝玉已大好了,她自己这胸口上却还有大半的淤痕未能消解,拿手轻轻一碰,便有阵阵的隐痛,连呼吸也不畅快。
这桩事情袭人再未往外头说起,宝玉虽见她难受过两回,也不曾追问,反倒只顾着与她打听妙玉。
袭人自然明白自己一个丫鬟,本就不应该想太多,可此时被麝月的言语一激,竟也止不住有些难过:
宝玉那日一醒过来,即便以往素不相识,眼睛也只落在那妙玉身上。
自己就在他跟前,他也不曾多看我一眼的...
一时间默默垂泪,手仍按着胸口,心中泛起阵阵凄然,再没了去寻鸳鸯说话的心思。
正要回去歇着,又见宝玉正领着贾芸回来,袭人自觉面带泪痕,不便相见,才忙躲了开去。
一路不断有丫鬟来请见问好,贾芸连正眼也不敢看,只一路低着头拱手施礼。
等进里头入了座,才一边与宝玉说着话,一边偷眼打量这绛芸轩里头的摆设:
但见金碧辉煌,山石点缀,有奇珍异鸟悬于廊下,芭蕉丛丛青翠鲜明。
果真奢华靡费,端是一处宝地。
贾芸如今虽已不缺了银子花用,可见了此处装扮,也仍不免暗自咂舌。
宝玉等了一阵,却未见袭人过来奉茶招待,正在纳罕,要去寻人,不想才一扭头去,却见另有一人进来,手里托着两盏茶。
贾芸这才跟着收回目光,顺道也往那丫鬟提溜了一眼:
细条身材,容长脸面,正面带笑意,穿着青红长褂,绒缎背心,白绫细折——正是金钏儿。
贾芸不曾往王夫人跟前去过,自不认得,只是见了这一身装扮,便也知是府里的大丫鬟。
便不敢怠慢,忙站起来笑道:
“怎好劳姐姐替我斟茶,我来叔叔这里,也不是客,还是我自己来吧。”
宝玉拦阻道:
“你坐着就是了,在丫头们跟前也是这样。”
又冲金钏儿笑道:
“你怎么在这?”
金钏儿只笑嘻嘻道:
“太太这会子才念过经,正睡着呢,我闲着无聊,来寻麝月说说话,就听说你回来了,顺道过来瞧瞧,可是来不得?”
说着便也往贾芸身上瞧了一眼。
贾芸不认得她,她倒听说过贾芸。
宝玉原不在意贾芸,自然不知贾芸如今在外头的事情。
金钏儿性子活泼爱顽,却是从平儿那里听说过的,知道这位昔日落魄的廊下芸二爷,如今在外头也是个正经有脸面的人物。
只是以往也没机会见识,也正是有这般好奇,才抢了麝月送茶的差事,自己跑来献这一回的殷勤。
此时便也搭了一句,忙道:
“你自不是客人,更不该与我们客气,坐着喝口茶就是了。”
贾芸便笑道:
“虽如此说,叔叔房里的姐姐们,我怎么敢放肆呢。”
金钏儿嬉笑两声,听了这话,也不反驳,与宝玉逗了两句,见着时辰,便忙先回王夫人跟前去了。
宝玉仍留着贾芸,拉着他说了一通的话,论起谁家有奇珍;谁家有异宝;谁家的戏子好;谁家的丫鬟标致云云。
贾芸也只是顺着他说,待宝玉过足了谈兴,方才告辞。
宝玉又令小丫鬟坠儿送他出去,待转出了绛芸轩,贾芸见四下里无人,渐渐放缓了脚步,走走停停的与坠儿说话,先细细的拉了一通话,问了些:
“几岁了?”“叫什么名字?”“父母是哪一行的?”“月银有多少?”一类的话。
坠儿年幼,便都一一说给他听,渐渐熟络起来,贾芸才又似无意间问道:
“方才那个在屋子里头添茶的,又是谁?”
坠儿笑道:
“那是金钏儿姐姐,太太跟前第一得力的人儿,你问她做什么?”
贾芸吃了一惊,将这名字记下,忙道:
“诶呀!该死!竟不知是太太跟前的贵人,实在怠慢了些!
只是以往只听了个名字,不曾见过,正好与你问问,也好认得,下回再见了,也不失了礼数。”
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坠儿接过,谢了一声,也不以为意,只道:
“这有什么,你也别在意,金钏儿姐姐一向也没架子的。”
贾芸走后,宝玉又觉无味,懒懒的歪在床上,不时还叹着气,袭人将自身收拾干净了,又藏了心事,才又转来,见他如此,又推他道:
“怎么又做这怪样子?既觉得闷,何不再出去走走?”
宝玉笑了一声,拉着她手哄道:
“原是要去的,只是舍不得你。”
袭人虽知这不过是句哄人的话,心里也觉得松快了些,故作没好气道:
“快起来罢!你这话与我说也没用,留着哄别的什么姐姐妹妹去才好...
对了,麝月说要出府,二爷可知道了?
听着风声,像是已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提过一回了。”
宝玉愣了一下,便怔在那里出神,喃喃道:
“她也要走...走了好...走了好...”
袭人见他如此,也有了经验,情知他必是又想到别的什么事情上去了。
正在后悔,可巧王夫人睡醒,又遣了跟前的丫鬟来喊宝玉,宝玉这才回了神,忙便跟着去了。
待去了王夫人屋里,宝玉一进门,就瞧见贾环正坐在矮桌后头抄写《金刚经》。
他只瞧了一眼,便不多做理会,贾环也斜他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也不多搭理。
王夫人跟前一众丫鬟,自然是多围着宝玉转的,又知王夫人不喜贾环,便也都跟着厌恶他,再不肯同贾环说话。
独只一个彩霞,因心知自己容貌并不算出众,断难挤到宝玉跟前去,却反倒与贾环还算合得来。
见王夫人没往这边瞧,忙借着给贾环添茶的机会,小声劝道:
“且安分些吧,太太心里气还没消呢,何苦讨这个厌,还不是你自己吃亏。”
贾环也憋着气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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