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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42节

因而宝玉这念头才起,已被王夫人眼神所阻,也只得继续闷闷不乐地坐在原处,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热闹。

待散了席去,宝玉便赌气回房,径直往床上一躺,瞪着眼睛,目光发直。

袭人虽不知原委,只是也见多了宝玉如此,只当是又和他哪个姐妹起了争执,一时受了气。

略想了想,便笑道:

“看了一天儿的热闹,还不足兴?

那也罢了,今儿老太太这一桩恩典,过上几日,宝姑娘定要还席的,那时姑娘们自然也还是跟今天一样高高兴兴的,二爷不也还能欢喜一场。”

宝玉眼睛动了动,蓦然冷笑道:

“任她还不还,高不高兴,又与我什么相干?

总归我如今成了外人了,有我没我的,有什么分别?”

袭人便叹道:

“这又是为的什么?大家彼此从小在一块长大,有什么话说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又闹起来?”

宝玉翻了个身,侧对着袭人,眼泪都流出来,只觉心里头又酸又苦,满府凄凉,实在难熬,便咬着枕头哭道:

“他们才是彼此?我是什么?”

袭人再问其缘由,宝玉只是不说,袭人便也实在劝说不得,只得叹了口气,先去忙活事情。

宝玉哭了半晌,又想着今日席上那许多热闹场面,却偏偏都和自己无关,只觉心里头都空了一块儿。

如今更连袭人也都不来理会自己了...

倒想起前两日翻着的那本《南华经》,一时竟似颇有顿悟之感。

只觉竟果真是四大皆空,感叹人生无趣,倒真不如心无挂碍才好了...

第418章 魇法(6K)

宝钗这一回生日宴,直喧闹了大半夜,方才渐渐平息下来,尽皆欢畅。

然除了宝玉颇有郁结之外,又还有一人,更觉嫉恨不平。

赵姨娘一早转醒,尤恨昨儿满府宴饮高乐,阖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尽数都没落下,却独不曾见有人来请她跟贾环。

因此愤愤不平,只是她也无计可施,更懒得出门,便只在屋里一边寻些针线活做着,一边嘴里头尚在骂骂咧咧的。

临到晌午,却听得外头响起一个尖锐难听的声音笑道:

“诶哟哟,这是谁那么不识数的,怎么竟惹得赵太太生这样大气性?”

赵姨娘忙抬头一看,却是个五十岁上下,尖嘴猴腮,身形干枯的老道婆。

赶忙起身道:

“我还当你是出京去了,怎么这些日子总不见人,早叫丫鬟去请你,又没音信的,怎的这时候才来?”

这老道婆不是别人,正是马道婆。

听得赵姨娘这话,马道婆便一边往里进,一边嗤笑道:

“你当我就只管你家的事?这京里上到王府公门,下到脚夫俗吏,多少人家要来问我?

前头南安老王爷不大好,也请我去,只可惜到底请我请的晚了些,胡乱吃了那些大夫开的药,反倒耽搁了,前两天人才刚走,又留我做了一遭法事,临到昨儿才算得空。

要不是咱们有交情,专记挂着你家的事,你还有的等呢。

你那兄弟的病,我前儿又去瞧了瞧,快好了有八成了,这也多亏得菩萨保佑,换作旁人家那些没灵验的药,管保是救不得了。

赵太太既叫我来,且先把我这两回的药钱结一结,他自己家里如今欠着债,四邻里都借遍了,再是给不起的,我原也是看在赵太太的面子上,才伸的这回手不是?”

赵姨娘闻言,便不敢再多说,忙请马道婆坐下,叫丫鬟添了茶,又将旁人都打发出去。才道:

“说是好了八成,也总还有两成的坏处,他这病得也久了,还劳你慈悲,仍先替他治着,等好得周全,自然不敢怠慢了给菩萨的供奉。”

马道婆安逸地啜了口香茶,扯着嘴皮子笑了笑,也不多催问,又拿起赵姨娘的针线活瞧了瞧:

“赵太太既这样说,再等等倒也无妨,说来太太这活计做的也好,可巧我这鞋子磨了,太太要是有多的,不拘好坏颜色,刚好也赏我几双鞋面。”

赵姨娘便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

“你自己瞧瞧,都是些零头碎脑,哪有一件是像个样子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挑些走,总归好的也到不了我手里。”

马道婆也还真就挑了两块好些的,揣在袖子里,听赵姨娘这话里颇有些怨言,眼神一动,便试探道:

“您这话也太谦虚了些,如今贵府上出了个娘娘,眼看着日子一天好过一天,怎么你赵太太难道还沾不得光?”

赵姨娘冷笑一声:

“还沾什么光?提也休提!我娘俩若不叫人欺负死,那都要阿弥陀佛了!”

马道婆素知贾府内情,已猜着几分,笑道:

“这老大的公府,又有这样好的富贵,怄两回气也算不得什么。

你也忍耐些,等熬到环哥儿将来大了,得个一官半职的,你也是个正经的老太君,那时谁还敢给你气受?”

赵姨娘又哼一声,暂且没接这话,只是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五百钱来:

“正要找间庙给环儿烧香上供,原还想着不知拜哪个神仙才好,你既来了,那就干脆寄在你药王庙里...上个月我叫丫头送去的,可到底供上了没有?”

马道婆伸手接过来,往手里掂了掂,撇撇嘴道:

“自然是早供上了,虽说在菩萨跟前,都是个心意,原也不计较多寡的。

只是怕你还不知道,我才从老太君跟前来,刚刚得了话,老太君每月里又要再给宝玉添五斤的香油做海灯,好祈福祷安。

菩萨得了这供奉,自然是都照应着,只是也有个先后。

宝玉供奉的多些,香火气便壮,菩萨自然要先看见他,环哥儿想得个好,怕还得捎在宝玉后头。”

赵姨娘叹道:

“那又怎么样呢?叫我手头上宽裕些,我也能舍得,总是心有余力不足罢了。”

马道婆却故作质疑道:

“这话赵太太莫不是哄我?你原也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以府里的财势,还能少了你这点花用?

这要叫人听了去,不当你是个吝啬不肯给的,却只说是我没能耐,讨不来你的信儿了。

我原也是看着环哥儿伶俐可爱,盼着他好,才常往你这走动,与你说这些话。

赵太太若不信我,只管照实在了去说,往后我干脆也少来。”

她这一句话,便又将赵姨娘撩起火气来,咬牙恨道:

“哪里是不信你!罢,罢!这话我本来也没脸说,你既不信,那就叫你听听。

先别说什么宝玉了,那是个活龙,谁能跟他比得?

若只偏疼他些,且还罢了!再有另一个,我实在也不能服她那个主!

什么有头有脸?我娘俩儿的脸皮子都叫人踩在脚底下让人啐,满府里谁不知道?也不过是忍着罢了!

敢说一个不服,还不知道她又要弄什么法子来挟制我呢!”

马道婆打量着赵姨娘伸出两根手指头,却不敢直说,只一脸的晦气和愤恨,心头暗喜,故作惊讶道:

“你这话,莫不是说琏二奶奶?”

赵姨娘忙又唬的面色一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探头往外头瞧了瞧,又把门窗都关严实了,方才压低了声音道:

“了不得,还敢提她呢!前儿里就将我劈头盖脸一顿骂,再叫她听见,还不把我这房子掀了!”

马道婆连忙细问,赵姨娘借着这股子气,便将前番凤姐儿隔着窗子教训她的事细细说了,连同昨儿席上没人来请她母子的事情也嚼谷了两句。

末了又道:

“我劝你也是别去惹她,她又不像我这样崇佛爱道,讲个慈悲的,叫她撒起泼来,谁还管你是出家人呢?

前儿府上家庙里还有个得道的老师太,法号叫净虚的,修行上便比不得你,也是再和善不过的,老太太跟前也有体面。

原也常往府里来,说不得你还认识,不想她往人家庙里去一回,便将这老师太给害了,可见真是个命里就带着煞的,像这样没天理的事情也做!

仗着有靠山,偏没人敢管她,早晚也有个报应落在她身上才好!”

马道婆皱皱眉头,思及凤姐儿平日里确实对她不大恭敬,也点头道:

“还有这样的事?常言举头三尺有神明,像咱们这样常在菩萨跟前伺候着的出家人,虽说自身谈不上什么能耐,到底也算是菩萨的‘钦差’,她不敬咱这样的人,早晚是该要遭报应的!

这事原也不用你说,我难道瞧不出来?

也亏得你们平日都忍着她,拿不起个长辈的架子,不跟她理论,只凭着她猖狂,才纵容她到今天。”

赵姨娘愤恨道:

“不凭着她去又能怎样?她是什么出身?我有什么办法?”

马道婆眼见其一脸怒色,咬牙切齿,暗道一声:‘成了!’。

她是素知这赵姨娘是个没主见的,连着那贾环,也不过是个没能耐的主。

要是真把这家业落到这母子俩手上去,就哪里只得一半,将来岂不也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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