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21节
第406章 呸!登徒子...(六千大章)
“妹妹当心!”
宝钗这一失神,手里不稳,她自己倒还罢了,一时尚还未及回过神来,却着实将王晏吓了一跳。
好在王晏自小习文练武不辍,到底有些底子在身上的,眼明手快,及时腾出一只手,轻轻一提,便将那剪刀捏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拿远了些。
他这一声低喊,也将宝钗猛地惊醒,见自己还被这人抱着,当即面色绯红,忙用力挣扎起来。
却又知自己力弱,恐这人不肯放手,只好一边扭动挣扎不休,一边用眼睛紧盯着窗外,避开王晏的视线,低声道:
“你...你快放开...!窗户开着呢,叫人看见,我不能活了!”
王晏听她声音都有些发颤,情知一时不好逼进太过,倘若叫宝钗真生起气来,那又不美,便果真将她松开了些。
方才得了自由,宝钗便立马从王晏怀里挣脱出来,脚底下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躲到桌子另一头去。
再抬起头来,似幽还嗔的朝王晏瞪了一眼。
继而杏眸一动,眼角似又多出些许泪花,抿着嘴,用谴责的眼光盯着他。
王晏直到今日才知,连宝钗竟也能似黛玉一般,大有说落泪就落泪的架势。
也怪不得宝玉成日里都说女儿家是水做的,竟也颇有几分真知灼见了。
只是宝玉自己,大抵是不能见宝钗如此的...
虽见宝钗一时着恼,只是他这些年里,嘴皮子上的功夫也愈发精进。
连黛玉那般“小性”,便一时恼了,三两句也会被他哄好。
况且黛玉如今事事顺遂,反倒也少有这样的时候了。
因而此情此景,一时间竟着实有几分新鲜,面上便不免显出几分笑意来。
宝钗见他面色全无悔改之意,心中更觉羞愤,一时竟真流下几滴泪来,颤声道:
“你..你岂能...你岂能因我对你...对你不曾防备...便这样欺辱我!”
王晏更哑然失笑,情知宝钗心中规矩太重,叫他占了这些便宜,怕是真有些恼了,赶忙道:
“妹妹别哭,只怪为兄方才孟浪了些,这便给妹妹道恼了...”
不想他脚下一动,宝钗反倒愈发戒备起来,眉梢一颤,两手慌乱地四下寻摸。
只是方才那把小剪刀已被王晏拿走,宝钗寻摸半天,也只又摸出一个纳鞋底的锥子来,颤颤巍巍地指着王晏:
“你...你别过来了...”
王晏立在原处,脸色也是一囧,眼看宝钗这样一副防备歹人的模样,倒真像是戏文里头,被西门庆调戏的良家妇女一般。
却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了西门大官人的一日,只是又不知道谁是武松了...
王晏胡乱一想,更忍不住笑出声来。
宝钗哪里知道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以为这人是在笑她,更是气上心头,眉头一竖,杏眸一闪,咬牙斥道:
“你..你还笑!”
王晏强忍着笑意,往后退了退,坐回到椅子上,伸手指指宝钗手里拿的锥子。
宝钗这才低头一瞧,她方才慌里慌张的,自己都没在意手里拿的什么,此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拿着这般利器指着王晏,也不由得心头一惊。
又见王晏已经退回去,暂且放下心来,赶紧便将那锥子放下,情知方才的举动实在不妥,也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丝羞红。
“实在是已有数日不曾见妹妹,心中思念太甚,陡然见妹妹花容月貌,一时情难自抑。
举止唐突,冒犯了妹妹,妹妹恼我也是该着的,只是这等利器还是放下的好,妹妹扎我一两下倒无妨,可别伤着自个儿才是。”
宝钗横他一眼,神情依旧不善。
只是方才不过是一时羞愤,她原也并不是个爱哭的性子,又被打了个岔,这会儿拾掇一番心境,自然也哭不出来了。
便抹了眼泪,拧着头道:
“我自然不敢伤了你,这锥子,原也是我拿来制鞋改衣的,你要是怕,且离了我这就是了。”
说着也就在另一侧坐下,低下头来,将桌上那绣箩扯到跟前,遮着自己的脸,果然埋头做起女红来,一副再不肯搭理他的样子。
她虽早已将心意交托,方才一番失措,虽有一分是恼某人举止不尊重,更有九分,却也是恨自己也情难自持,不能恪守女德,善守廉耻。
她本并非不愿意与王晏亲近,只是自小熟读规训,却更怕自己在王晏心中成了个可以随意亵玩调戏的无德浮浪之女。
借着这绣箩遮掩了自己的神色,便是不愿叫这人窥见自己的心底的恐慌。
宝钗早有志向,她的做派、气度、学识、以及自小所受的教养,本就全都是为了要成为符合当下世人认知的内宅贤妻,能够辅佐丈夫取得一番事业,她自己也可凭此获人尊敬。
这几乎就是她的人生目标,也是当下女流之辈里的“正途”了。
然而她的良人已有婚约,宝钗明知不妥,无奈情根深种,已难脱身,心中这一腔“抱负”,恐难有实现之时,如此本已有一番酸楚。
倘若王晏再将她视作赵合德杨玉环之流,徒为一以色娱人之辈,又与寻常姬妾有什么分别?
若是如此,宝钗是真不知自己将来要如何自处了。
她不想让王晏这样看她!更不情愿去做这样的人!
手上女红的动作已停了下来,宝钗怔怔地坐在原处发愣,神色郁郁。
然而她虽不说,王晏却是个人精,竟也能猜出几分她的心思。
可猜出归猜出,如何消解则又要多花些心思。
眼角一挑,搬着椅子坐到桌对面,宝钗这回只瞥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强掩了郁色,倒也没有再躲开。
只要他不再似方才那般轻薄,宝钗又岂会不愿与他多待在一块儿说话。
“妹妹这女红果然灵巧,尤其这双鞋面上,绣得花色,错落有致,巧夺天工,可见妹妹这一双巧手,只是说来也是自小认得的,怎的从不见妹妹也送我一两件的?”
宝钗睨他一眼,抿了抿嘴,冷着脸道:
“你不是晴雯她们,又不缺这些,要我做什么?”
王晏便只大摇其头,有意讨好道:
“晴雯制得虽然也好,只是大抵心意不与妹妹相同,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宝钗只看着他,又丢给他一个白眼,竟没反驳,只是忽地又想起自己听说的一件旧事来,忽然笑道:
“晴雯那里就罢了,虽是你的丫鬟,或许也有一两回不能合你心意的,只是二丫头那里,想是该极用心的,难道也不好?”
这话倒叫王晏也怔了一怔,当初他来上京不久,初到贾府,因赠了三春几支钗子,三春便来还礼。
其中迎春所赠的,便正是一双百纳鞋,做工上倒的的确确的极用心的,如今虽不大穿了,他却也还留着的。
只是当时薛家分明还未上京的,也不知道这丫头又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这事...
一时也不免古怪的看了宝钗一眼,见宝钗果然又偏过头去,不肯瞧他了。
他虽有意亲近宝钗,只是自然也不好在宝钗跟前贬低了迎春的心意,又见宝钗这自己倒先心虚起来的样子,不免笑道:
“二妹妹那里,自然是极用心的,我亦极为珍视,不敢稍有轻贱鄙弃之心。
只是妹妹也知,二妹妹本不善此道,况且又只那一回,总还要有些换洗的才好,就是不知妹妹可愿为我辛苦一回。”
宝钗眼中微微一动,方才扭过头来,细细瞧他面色,见他说起迎春之时,分明眼神喜爱,不曾遮掩,竟还显出几分坦荡来。
更别无半点轻贱亵玩之意,反倒叫宝钗也跟着心底一松。
无端又想起当日在潇湘馆撞破黛玉那桩旧事,忽然就有些想笑,自己开解起来,只心道:
‘他在我这处,尚敢如此,林丫头那般纵容他,却不知又已吃了多大的亏了。
这样想来,大抵他在我这里,竟都还算守了规矩不成?’
两相胡乱一比,心里那股子气竟就消了不少。
况且手中这鞋面,本也就是为了这人制的,便只轻哼一声:
“不过一双鞋的事,又算得什么...你既这样说,过几日再叫丫鬟来取就是了...”
王晏便当即道:
“既是妹妹的心意,若是丫鬟来取,岂不怠慢了,我自当亲自登门求取,才算是对妹妹的一番尊重。”
宝钗听着那“求取”二字,虽也知这人话里并不是那般意思,却仍止不住心跳漏了一拍,轻轻点了点头。
王晏见她如此,自然也知宝钗已消了气,却更不肯就此罢休的。
却不再只说那些风月之事,反倒将自己平日所见的官场之事,挑了些合适的,便似故作闲谈抱怨一般,说给宝钗听。
宝钗心中一动,杏眸婉转,面色复杂地看他一眼,抿了抿嘴,渐渐放下心事,果然也听得入神,不时与王晏互道一番见解。
便如当下还在争执的“许周之争”,宝钗便提了一句:
“我虽是妇道人家,见识浅薄,可若从书上来看,自古若君王贤明,有意振作,便难有权臣。
许阁老又年事已高,便无周阁老,来日自然也有其他人来与他争,到头来,这权、利二字,不过仍是看高高在上的那一位罢了。
至于其余之辈,争来争去,终究也逃不过为人棋子,只是若不去争,却又连上那棋盘的资格也没有,眼前只是一片混沌。
到头来,不过是糊涂的活,也糊涂的死,这样想想,还是要求一个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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