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29节
若是计较起来,鸳鸯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其实比晴雯都还大些。
只是常年都在贾母跟前服侍着,贾母不肯放人,这婚嫁一事,自然也没人来提。
况且她自己在这西府里待的也久,各处的主子老爷没有她不熟悉的,自然也早有一番计较。
一般在府里的丫鬟,最后也不过只有三条归宿:
一个便是最常见的,等过了年龄,或是失了眷宠,被发配出去配小子。
鸳鸯自问贾母对自己确有几分疼爱关照,总不至于此。
二则是犯了错的,连身契也不给,便打发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最后一条,也是最被丫鬟们趋之若鹜的,便是被哪一房的老爷相中,讨去做了姨娘,从此也算半个主子。
不拘得不得宠,总归有一口吃食,往后终身也算有了着落。
可她是贾母的心腹,无论将她给了谁,贾母都不放心,再者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府里的主子们她其实也早已暗中相看过。
老一辈的自不去说,鸳鸯无论如何也是不肯这般自轻自贱的。
单是年轻一辈,排在前头的便是贾琏和宝玉,皆是容貌俊俏,又是府里最能体贴的人。
鸳鸯早前其实也道,自己大抵就要在这两个当中选一个了。
可贾琏生性风流,况且二奶奶着实不是好相与的。
她如今与王熙凤关系好,那是因为两人都是贾母跟前的人物。
若她果真被抬到贾琏房里去,只怕是免不了要与凤姐儿一番争斗的,到时候,自己便是遭了凤姐儿的毒手都有可能。
至于说宝玉,原本鸳鸯也道那是个好的。
虽是痴顽了些,可好歹心善,府里又有风声,似乎是要娶薛家那位宝姑娘做奶奶,想来总比凤姐儿好相与些。
可今日看着袭人的模样,鸳鸯也忍不住心头打鼓:
如宝玉这样的人,果真就能依靠得住?
宝玉在府里的情形,鸳鸯却比袭人看得更清楚。
如今有老太太宠爱着,宝玉自然百无禁忌,府里除了二位老爷,谁都得让着他些。
可若老太太不再了,大房二房争斗起来,胜负难料,到时候又如何?
至于说其他几个,细细想来,甚至都还不如这两个的。
心头这般百转千回,鸳鸯一时也有些迷茫,不知自己究竟前路何在,幽幽的叹了口气。
将手中的家信收好,又取了绣活来做,可不过才别了两针,便又坐在那里发愣。
眼神时不时的便忍不住往那家信放着的地方去瞧,脑子里又想起香菱今日在廊下笑的那般幸福模样。
过得良久,终于又还是将手里的绣活放下,鬼使神差的拿起一面铜镜来照。
这镜子打磨的甚为光滑,照得鸳鸯纤毫毕现,连同面上的愁闷之色也一并照了出来。
伸手摸一摸自己的面颊,脑子里莫名其妙与香菱作一番对比。
旁的倒都还好,鸳鸯自问自己其实也不输香菱什么,只看到鼻梁间那几颗不起眼的小雀斑,方才显出几分不自信来。
鸳鸯平日里姐妹们交谈,有人觉得这雀斑更添三分生动俏丽,有人却道这是瑕疵。
她原本也并不在意这些,如今看着这几个褐色的小点,却也有几分恼火了。
翻出自己的脂粉,往鼻梁上多扑了些,却总觉得没什么用,反倒显得不自然,也只得又擦了去。
正在暗自懊恼,又见琥珀寻来问道: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老太太已醒了,正要找你呢。”
又看着鸳鸯摆在身前的铜镜和脂粉盒子,像是猜出些什么,嗤笑了一声。
鸳鸯赶忙回了神,也来不及收拾,更没空去与琥珀计较,赶忙便往贾母跟前去伺候着。
罢了罢了,若果真没有这样的命数,便是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
大不了临了求老太太一道恩典,放我出去也就是了.
第284章 西府乱象
“大太太又叫你过去说什么?”
凤姐在贾母跟前伺候过了,方才回到自己院里,一进门就看见贾琏正坐在炕上,叫平儿取了酒菜伺候着。
凤姐儿与贾琏情谊尚笃,贾琏一去数月,如何能不想念,嗔道:
“昨儿回来就没看见你人影,也不知道又跑去哪里胡混,你可仔细着,别让我瞧见。”
贾琏虽道凤姐儿脾气不好,可凤姐儿着实生得可人,又是小别胜新婚,也有意与自家婆娘亲密一二,便笑着朝凤姐勾勾手,示意她坐过来。
凤姐儿却好脸面,怎好意思大白天的就与贾琏亲近,况且她这里时常人来人往的,也怕被人瞧见,便只在对面坐了。
又叫平儿再取了一副碗筷来,伺候着贾琏吃喝。
贾琏见此,略觉得有些扫兴,但也不做强求,更不交代自己昨儿去了哪里,只是答道: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趟被老祖宗打发南下,大老爷跟大太太提前交代了,一则叫我瞧瞧姑丈的身子骨如何。
二则,这两年自金陵送来的出息愈发少了,大老爷不太满意,叫我顺道查问查问。”
凤姐儿端起酒杯与贾琏饮了一口,辣得缩缩脖子,哈了口气,方道:
“这酒也太烈性了些...金陵那几房没人看着,还不得都往他们自己怀里装,又有什么好问,总归都是姓贾的,大老爷难道还能去官府举告不成?
若叫我说,这事查也白查,你也不必沾这身腥味儿。”
贾琏懒散的往靠背上一倒,笑眯眯道:
“这还用你教?只是也不能空着手回来,不然大老爷跟前不好交差。
没法子想,也只得拿鸳鸯他老子娘开了刀,从金家手里得了三千两,刚刚送到东跨院去了。”
凤姐微微吃惊道:
“有三千两这么多?好哇,我还道他金家是个好的,原来也是个偷梁盗门的。”
旋即又狐疑的望着贾琏,故作冷笑道:
“可果真就三千两?哼哼,你琏二爷只怕自己也少不得藏了些好处吧?要不然,平白无故的,我看你也未必上心。”
贾琏斜她一眼,也不满道:
“这又从何说起,大老爷的吩咐,难道我还敢怠慢了不成?”
凤姐虽心中猜疑,也不欲贾琏一回来便与他争吵,便轻哼一声,绕过这头去,又担心道:
“你这查了金家,岂不把鸳鸯给得罪了?她若在老祖宗跟前多几句话的,你岂不是要受连累?
倒不如改日我专做个东道,请她吃两杯酒,替你周全两句。”
贾琏只笑道:
“怕她做什么,她虽在老祖宗跟前说的上话,又能拿我怎么样?
况且我只是叫她娘老子把吞的银子还了,又没将人给赶出去,连管家的差事也不曾下了,我瞧她鸳鸯自然也是个要脸的,难道还能自己声张不成?
再者我这次查账,原是拉着晏兄弟一道去的,借他的威风才好办事。
若老太太问起来,我只说是晏兄弟瞧见有什么不妥的,来告知我,我才顺道着看看,自然什么事也没有。
像这等家丑,难不成老祖宗还能去找晏兄弟核实?”
凤姐儿便忍不住白他一眼:
“亏你好意思说这话,怎的他南下办这一趟皇差,还得替你操心这些个事情不成,也不怕叫他嫌弃?”
贾琏笑道:
“你这也未免太小瞧了晏兄弟,以他如今的能耐地位,哪里在乎这点小事,况且我早已与他说清楚了,自是无妨。”
凤姐儿口中虽埋怨一句,只是一个是自家丈夫,一个是自家兄弟,自然也盼着两人关系亲近,她才肯踏实的。
又听贾琏将王晏此次在扬州一番作为细细道来,听得凤姐都一愣一愣的。
待说起扬州街头那一把火,更叫凤姐激动得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腰肢,面上起了一片潮红。
虽是贾琏仍对此心有余悸,说起这事来,到了此事,神情都还有些惊悸之色。
叫凤姐儿听着,却觉得果然是男儿家杀伐果断的威风了。
难道昨个儿一瞪眼睛,就把袭人那丫头唬得跟什么似的...
这也怪不得要借他的势,去压一压金家的威风...
凤姐这边还在想着为贾琏周全,贾琏却也在心里嘀咕。
他当初南下之前,因见凤姐儿出手阔绰,便已惦记着凤姐儿私房。
他虽不知王晏送了凤姐儿一层干股的事,只是王家原本也富庶,凤姐儿又是嫡长女,当初的陪嫁自然也是好大一笔。
此时见哄得凤姐儿高兴,倒又勾起这心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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