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03节
贾雨村着实不是个俗人,虽是德行有缺,此时也还不显。
况且又实是饱学之士,而且是真正有实才的人物,更比贾政这等只会空谈的腐儒厉害得多。
只可惜性子像吕布,虽不拜义父,却到处认世叔,这也是一样的......
或许等自己的位置再高些,说不得哪天连自己也成了他叔叔了...
王晏这样想着,也亲热地与贾雨村寒暄起来。
眼见着雨村和靖安伯等人聊得亲热,倒叫别人都插不上话,一旁有官员不甘寂寞地凑上来,笑着问道:
“听知府大人与靖安伯,林大人这话,莫非竟是老相识了不成?”
雨村听这人言语间将王晏摆到林如海前头,便暗自冷笑一声。
原来他竟也消息灵通,提前打听得王晏如今已与林家那位曾经的女公子定了亲的,当着人前,又岂有将女婿置于泰山前头的道理。
虽是用意讨好,只是用错了地方,岂不反而得罪人了?
却也并不提醒,反而捋须笑道:
“正是如此,尔等恐怕不知,当年我自姑苏知府卸任,四处游山玩水,到了扬州,正与林公结识,受聘在林公府上,教养弟子,也有数年。”
林如海也点头笑道:
“亦是亏得雨村兄不辞劳苦,数载用心,更兼博学鸿词,点化顽劣,方使小女读书明理,此不独授业之恩,实更胜于亲长了。”
黛玉坐在轿中,也正听着外头这话,自然记得自己曾经那位先生。
只是当年雨村本是因罪失官,到林家受聘西席,却只一心欲借林家之势经营官场,谋求复起,亦是为求一处托庇存身,本身对黛玉课业上并不十分用心。
说来黛玉能有今日之灵慧,一则是天分使然,再则也是其自身用心的缘故。
黛玉自然也不去怪罪雨村,况且她又不曾见过旁人家的西席,更不得比较。
本也有心出去见礼,只是码头上人来人往,终究不便,只得暂且罢了,又忆起年幼懵懂之时,诸般快乐,亦不免暗暗叹息。
雨村也正客气道:
“林公所言,岂不折煞于我,令爱本瑶池仙姝,灵窍天成,愚不过略指涂鸦之径,何敢当此‘授业之恩’。”
一边说着话,一边便已领着众人进城去,口中还道:
“知道林公和伯爷要来金陵,我等金陵官商简直如盼甘霖。
已备下薄酒一席,为林公和伯爷接风洗尘,并已在秦淮河边择了一处园子,林公舟车劳顿,也好歇一歇脚。”
林如海忙推辞道:
“切不可如此铺张官帑,不过是稍歇两日,只住客栈便可,不必这样麻烦。”
雨村见状笑道:
“林公这说得哪里话,我岂能不知林公清廉,怎敢妄行铺张奢靡之事。
那园子是我城中义商,听闻林公要来,早知林公尊名,仰慕不已,自甘奉献。
连使唤的人手都已备妥了,林公却也不可叫他寒心才是。”
林如海也在官场浸淫多年,还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依旧连连摆手不应。
贾琏混在这一堆人里头,一直也挤不上话,此时见来了时机,便要请林如海往贾家老宅去住。
金陵四大家族,本就以贾家为首,林如海既为贾家贵婿,既至金陵,往贾家去住,正是合情合理之举。
只是不等开口,身旁却已有一年轻人,先开口相请道:
“林大人,伯爷,草民家中尚有一处园子,倒有几分清幽,偏离闹市,不如就请林大人和伯爷去那处暂歇几日。
草民实意相请,还望林大人和伯爷切勿再推辞,也容我等金陵士绅尽一尽地主之谊才好。”
贾琏听着身旁有人议论,才知这原来是薛家的人,只是他早前却不认得。
见他开口,也不免多瞧他几眼。又听得王晏果真点头应允道:
“原来是薛贤弟,那便叨扰了。”
薛蝌便面作喜色,连忙招来下人,叫其速去准备。
林如海瞧了自家女婿一眼,见他已应承下来,虽有些不解,倒也不再相拒,由得他做这一回主。
况且他在扬州时,本也在王晏跟前见过薛蝌几回,还有几分好印象。
雨村和贾琏,并及一众金陵官商却都愣了愣神。
因王晏本就是金陵王家的人,众人都只道他回了金陵,必是要回自家去住的,哪里还用他们安置什么,因而方才都只想着请林家一行罢了。
不料怎么竟被薛家的人给了去?
尤其雨村更是暗暗诧异,当年薛家两房嫌隙,几乎决裂,最后薛家大房进京,二房里这薛蝌也是“众叛亲离”,几乎是被狼狈赶出金陵去。
雨村彼时已在金陵任官,这桩事情,正有他的手笔在里头,自然一清二楚的。
只是前些日子这薛蝌突然又回了金陵,也不知这两年如何生发了,挣下金山银海一般的银子来。
却先将当年薛家落难之时,那些吃里扒外、竞相逼迫的薛家旧仆收拾得几乎家破人亡,将曾经的薛家产业又收拢回去不少。
雨村看在眼里,原本也并不在意,他当年本也是顺势为之,况且心性如此,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亏心的。
又兼薛蝌已提前给他送了银子,自然便更不去多管了。
只是如今看来,原来这几日传言,这薛蝌与靖安伯有旧谊,竟然是实?
若果真如此,那笔银子,说不得还是要先退回去才好,或者自己也可从中出一份力气...
第264章 却不知百年之后,又还有谁能记得我李守中呢...
雨村心中暗自思量,略微有些懊恼,面上却不显异常。
他来金陵之时,王晏却早已北上去了,此时便只恨以往竟不曾多打听王晏在金陵之事。
当下却只和善地冲薛蝌点点头,神色显得有些亲近欣赏。
叫人护送着黛玉和几个丫鬟随从,先随薛家人去安置住处,王晏自与林如海随一众官绅先去入席。
林如海和王晏两个自是坐了上座,正待开席,林如海四下一瞧,却见贾琏竟被安置在偏席上。
他前番初见贾琏,以为贾琏举止有度,只是后头打听了两回,方知贾琏在扬州纵情渔色,几乎日日夜不归宿,故心中着实有几分埋怨不喜。
虽然如此,但毕竟贾琏也是他岳父贾代善嫡孙,况且如今又已承爵的,实不该怠慢了,便也招他过来。
这说来也怪贾琏自己,他自扬州回到金陵,每日里也并不管旁的,依旧整日里眠花宿柳,逍遥自在,并不与金陵官场有什么来往。
人家见他这般,自然也暗暗排挤,更有些不将他看在眼里了。
况且今日都是要往王晏与林如海跟前献殷勤去的,正是一座难求,便更不肯让他了。
贾琏方才在码头时,已见识过这两人的威风,金陵官绅无不争相巴结,此时得林如海厚待,虽心中着实有些惧怕自己这位姑父,也不由得面露喜色。
忙凑了过来,就在王晏身旁入座。
“琏二哥这是与我们一道回去,还是要在金陵多待几日?”
贾琏见得王晏来问,忙举杯应答道:
“本就是奉了老祖宗的命来瞧瞧姑父,既然姑父和晏兄弟都要回京,我自然也和你们一道走,岂有在金陵耽搁的道理。”
“那也正好,到时候琏二哥便与我们一道上船就是了。”
贾琏连连点头答应,神情显得有些拘谨惧怕。
毕竟前面还和自己一道喝酒作乐的朋友,一转眼就让王晏给抄家砍头了。
他当初到了扬州,那些盐商一时拿王晏无计可施,自然便把念头动到贾琏身上来,王晏对此自然也是清楚的。
等到那日抄家行刑之时,贾琏也躲在人群里偷偷瞧一阵。
十字街头点起的两盏人烛天灯,险些将他胆子都吓破,故而王晏等人去姑苏之时,贾琏寻了个借口,并不同行,反倒转到金陵来避开。
直到在金陵消遣了这一阵,又逢着林如海将要进京,贾琏胆气才壮了些。
只是与王晏说起话来,姿态越发恭敬,却少了原先几分亲热。
但王晏本也无所谓贾琏的态度,随意寒暄几句,便又与金陵官商说起话来,更也张目四望,忽然连忙起身,却朝不远处一桌去。
寻至一老者跟前,竟深躬一礼,和声劝道:
“险些未见祭酒大人在此,还请上座才好。”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李守中。
一身半旧灰鼠长袄,领口露出半截松竹纹里子,依旧面方长须,神情端肃,头戴一支木簪,只是愈发显得有些老态了。
李守中看着王晏,心中亦十分感慨。
当年王晏在金陵国子监里头读书之时,他因见王晏聪慧过人,能识经义,故有几番照顾。
王晏离开江南,北上科举之际,更曾留书几封,托了官场情面的。
说来不过本是因见良材美玉,恐遭蒙尘,只是任他如何去想,也再不料才不过两年,王晏都已显贵至此了。
可惜偏偏是入了武夫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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