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91节
略顿了顿,便将篮子取下来,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好叫贵人们看得清楚,口中答道:
“只是些田螺鱼虾,方才从田间拾的,倒不算什么好东西,贵人若看得上眼,便请拿去。”
江南之地,早也有往田间养些鱼虾,以防虫害的传统。
王晏扫了一眼,但见里头果然多是些田螺,还有几条鳝鱼河虾,此外竟还有一条不大不小的黑鱼。
诧异得朝着女子瞧了一眼,取笑道:
“这条鱼也是拾的?那可果真可以称得上是宝地了,姑娘好本领。”
这女子听他打趣,难得显出几分羞涩道:
“不过是设了些捕鱼的陷阱,这边的孩子,多少都会些,叫贵人见笑。”
黛玉也凑上来瞧,眼见那鱼在篮子里摇头摆尾,显得很有活力,也觉得有些野趣,赞叹道:
“果然人皆有所长,我却没有这样的能耐。”
黛玉如今也早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儒衫,举手投足间尽是女儿家的娇俏,这女子得她夸赞,也只是客气的笑笑。
王晏果真将那篮子接过来掂了掂,笑道:
“这些鱼虾,你若给我,我一时也处置不来,正好一路走来,亦有些饥饿。
想来姑娘既然在此,必是本地人士,我们也懒得再远走,倒不如就辛苦姑娘,为我们随意做几道菜来如何?”
黛玉微微扭头瞧他一眼,却也不多问,只由得他来做主,那女子也呆了一下,被王晏这番自来熟的举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贵人相邀,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却又不知是福是祸的,虽看着王晏十分和善,未必是仗势欺人的脾性,也难免略显出几分紧张道:
“贵人有命,自当遵从,只是寒舍简陋,恐有辱贵人尊体。”
“这倒无妨,所谓贵贱之分,不过因人而异,况且人皆食五谷,金银之物虽丰,不过外用,岂可贵物而贱人。”
黛玉虽出身名门,本就十足富贵,听着这话,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以为原本就该是这般道理。
那女子也又诧异地多瞧他一眼,轻轻一笑,方才那点紧张略微消散开来,屈膝一礼道:
“既如此,请贵人们随我来。”
说着便伸出手来,想将篮子接过去,王晏却并不给她,只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她到前头带路。
这女子也只得遵从,行过一处小溪,便大大方方坐在草地上,濯尽足上泥土。
便见细腻粉嫩,圆润玲珑,果然天姿禀赋。
虽然礼节上常言,女儿家的足趾,本是十足隐私,断不能给外人瞧的。
然而归根结底,却也只有饱食终日的人家,方才能有这样的讲究。
似田间乡女,却要以生计为先,实在也计较不得的。
黛玉素来聪慧,虽她自己断不敢做这般举止,却也明白这般道理,自然不以自己的要求去约束。
眼见这女子如此,也并不见怪,反倒因见她落落大方,毫不忸怩,还多添了几分欣赏。
更已忘了先前的警惕,又不自觉地凑到王晏身边来,随手折了个草茎,伸到篮子里逗弄鱼虾,与这女子问道:
“听姐姐先前说话,姐姐原来读过书?”
这女子穿好鞋袜,便起身来,微微侧过身子,一边在前引路,一边恭敬作答道:
“不敢说读过什么书,不过是跟着山上的师傅们,看够几本道经佛卷,因而能认得些字。”
黛玉便赞叹道:
“看姐姐这样的气度,虽居村野乡径,却连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未必能比,可见这才是真正能把书读透了的。
姐姐是叫什么名字?我们正从山上来,姐姐是跟着哪位师傅向学?”
“姑娘太过谬赞,民女不敢言贵,姓邢,名岫烟,是跟着妙玉师傅,方才认了些字,读过几本经书,因而会几句应答的话罢了。”
黛玉听罢,更觉惊异,只觉这“岫烟”二字,实在不像是印象里农家女儿会起的。
只是所谓“秉出云之岫,笼山野轻烟”。
恬淡自然,安之若素。
落在这位邢家姐姐的身上,倒也十分贴切了。
第255章 果然邢家这丫头,也只有城里的贵人才配得上...
一行人自田野间走出来,又顺着一截乡野小路,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已至方才远远望见的那处村居。
村中百姓陡然间来了许多外人,皆吃了一惊,更以为是来了官府,慌忙都躲回家中,只从门缝里窥视。
又见领在前头的居然是岫烟,愈发错愕。
等王晏一行人已从门前过去,方才又走出来,站到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张望,并与左邻右舍好一番窃窃私语:
“你瞧见没有?那前头的是不是邢家那丫头?
这些人从哪来的?我瞧那架势,就是知府老爷只怕也比不上!”
“先前不就老听那邢忠说起,他家里有个嫁到京里去的姐姐?
莫不是终于回来了?那邢家这不是一下子就要飞黄腾达?”
“你看清楚了没有?那来的分明是个年轻的公子哥!
要我说,指不定就是城里哪家的贵人,这分明瞧上岫烟了,要抬回去做妾!也不知道能给多少彩礼...”
“我瞧着倒不像,看着岫烟客客气气的,哪里像是跟情郎说话?”
“怎么不像,这都回村子了,还能黏呼在一起?那像什么样子?
岫烟那丫头再懂礼不过的,人长得又好,被贵人瞧上有什么稀奇的?这说不准以后就是要去过好日子了。
我早就说了,岫烟这丫头,看她这般品貌,附近十里八乡,有能配得上她的?也只有城里的贵人,才能般配得上......”
岫烟自小就在这村子里长大,乡亲们瞧过来的眼神中的涵义,她自然能看得明白。
任她再是个淡泊平和的性子,这时候也难免有些局促起来。
耳尖微微泛红,偷偷瞄了王晏一眼,却见其依旧神情自若,反而并无半点紧张局促之意。
甚至还有闲心冲好奇的围观群众微笑致意。
那些与王晏视线撞上的村民,一个个又都连忙将眼神避让开来,不敢盯着他瞧。
甚至还有几个怕因此犯了贵人忌讳,担心惹了麻烦,手忙脚乱的便要跪地行礼。
只是还没等他们弯下腰来,王晏就已走远了。
邢家就在这村子东北角上,不过三四间土房,拿夯土围了个独门的小院,正中两扇斑驳破旧的木门。
家中也没有什么椅子,只几条长凳,却也不够这么多人坐的,王晏便叫护卫们自去周遭寻些吃食,不必都跟过来。
黛玉就在院中落轿,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贫陋民家。
不说是她,便是红玉,虽说是丫鬟,家里也比邢家富裕得多。
因而一个个都好奇的四下张望,一时难免稍有些不自在。
王晏倒甚为自如,大大咧咧的在凳子上坐了,又随手用袖子在身旁擦了擦,便笑着朝黛玉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黛玉生怕他“不安好心”,本是不肯,只是左右看看,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终究还是慢腾腾的凑过来坐下。
中间还很“警惕”地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岫烟又连忙翻箱倒柜,将家里仅剩的一点廉价茶叶拿出来泡了。
又怕贵人们讲究,又将茶壶茶杯清洗了好几遍,直至纤尘不染,方才提着口气拿来待客。
那茶壶茶杯早已陈旧,上头的花纹因时常清洗,也被洗掉大半,便是这一整套茶具,买来时只怕也用不了二三十文钱。
黛玉和几个丫鬟接过来,饮了一口,只觉口中生涩,便不再饮,放在一旁。
岫烟忙歉意道:
“家中贫寒,实无好茶招待贵客,请贵人恕罪。”
黛玉虽喝不惯,自然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只连忙劝说无妨。
王晏自投身王家,其中纠葛且不去说,单就饮食衣物而言,却也俱是上等,也是有好长时间没有再用过这等器物。
此时再见了,反倒还有些怀念起来,因而怡然自得,更不见有什么不满的。
岫烟见众人果真不曾怪罪,方才松了口气。
便又张罗着要生火做饭,手脚麻利的将鱼虾都处理了,又将田螺也都挑出来,临了却又见少了几样酱料。
若只自家来吃,少了便也少了,不过口味差些。
只是拿来招待贵客,却万万不敢怠慢,因而又急急的出门跑去周围邻家去借。
“周大婶,您家中可还有黄酒?家里来了客人,要做几道菜,黄酒却已用尽了,可方便先借我些?”
周大婶从屋子里探出头来,见是岫烟过来,连忙招招手。
等岫烟近前,便一把拉近屋子里,又把门关上,关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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