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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75节

秦钟一眼便看见她。

那女童满面污秽,抱着膝盖,守着一衣衫褴褛,人事不知的尼姑,也正望着秦钟。

然后也被人从中拽出,与秦钟一般,被压到台前跪着。

秦钟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似是恐惧,似是愤怒,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只觉心口里又一阵阵的疼痛起来。

自那日奔出扬州,去往佛家求了解脱,秦钟自觉无颜再见智能儿等人,平日里更连扬州城也不肯进去,只在周遭荒野村落念经化缘。

然而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了...是了...她明明说过的,扬州城里有好多拐子...

但什么拐子会把人卖到这地方来呢?

黄知贺也艰难地跪在那篝火前头,双手高举,仰天祈祷,十分虔诚。

祈求神明为他复仇,诅咒仇人暴疾横死。

满面苍白,声泪俱下,令人动容。

身后的诵念声愈发急切,尖刀渐渐地举了起来。

黄知贺在篝火前叩首愈急,情绪激烈,摇摇欲坠。

秦钟心头猛然又生出巨大的懊悔来。

而这样的懊悔,以往也曾有过,曾经想要弥补,但已弥补不得。

...如今似乎又有这样的机会了。

于是猛然站起身来,一头撞了过去...

......

距离黄家行刺钦差,已经过去一月。

黄家牵涉谋反,自然阖族皆被拿下。

然而等那“两炷香”烧尽,过后清点,欲要审问,方知黄氏阖族嫡系,一夜过去,除了走脱一个黄知贺,暂不知去向,其余竟几乎死绝。

只剩一些庶远旁支,多半也难免受些牵扯。

或是迁徙别处,或是改名换姓,亦或也曾的确有仗势不法的,此时自然便难逃清算。

但王晏倒也并不大在乎这些末节了。

黄家倒台已是定数,扬州官府或是为了灭口,或是为了在他这钦差跟前表现一番与黄家毫无牵扯的姿态,总之也没有再留情面的道理。

然而经此一事,王晏在扬州的名声,也已成了周兴、来俊臣一般的人物,几乎可以止小儿夜啼。

但也有一些家中已无小儿的,却又几乎将他视作菩萨一般,要给他立起长生牌位来。

待王晏公然将黄家父子点了天灯,剩下几家盐商们固然也一向凶恶,待亲眼见着黄家下场,也无不心惊肉跳,胆魄皆丧,再不敢有什么挣扎拼斗之心。

只唯恐要步了黄家后尘。

然而伏杀一事,各家既前头留了印鉴,便不免皆被卷入。

丁、白、齐、钱四姓,其后亦被抄家,没入家产,嫡系多判斩首,但到底也还有一些保全下来的,自此退出扬州,隐姓埋名,再不敢参盐事。

剩下江、孙两家,因欲稳住盐业,少致动荡,况且又早早投诚,竭力配合,捐出大半家产人手,倒也勉强安稳。

尤其江家,因江元身死,江家诸子争产,内斗激烈。

加之王晏有意从中挑唆,竟分崩离析,再不复昔日盐商会首之名,形同傀儡。

林如海奏请朝廷,广邀群商,改革盐法。

以户部总揽盐务,将天下盐业一分为四。

扬州盐商只剩三成,以江、孙两家共有,各得其半,稳定淮盐产出;

蜀中商行以井盐之利,也得三成;

晋商以商队往来西北,大有方便,亦得两成份额;

另有广州洋行,凭借其海运一家独大,于沿海诸地广有名声,亦得剩下两成。

又依据各地岁入,厘清盐价,定例五年一易,再不许一家独揽其得。

林如海在扬州十年,只为此事,若论对盐业上的细致了解,王晏其实拍马也难及。

既扫清盐商,去了大半阻力,林如海此时出面,亦是水到渠成,游刃有余。

王晏自然也不去争这份功劳,干脆从此事中脱身,另忙活些别的事情。

待林如海将奏折递了上去,景熙帝看罢,只将由“户部总揽”改为由“内务府总揽”,不顾群臣争议,便令照准行事。

...

“钱庄一事,干系重大,还需用些心思。

晋商票号通行天下,独占七分,蜀中亦早有交子,票号一事上如今虽不及晋商,也占着两分。

至于广州洋行,如今海贸之利,几乎以其一家独大,往后也总有用得着的,也得拉拢进来。

挑着几家,用意本在于此,我不能事事过问,你之后代我理事,其中分寸,要细细考量。”

王晏负手在前,言语交代。

他从盐法革新之事中抽身,正是为了这钱庄一事在忙活。

自京师下了扬州,不过三月时间,即扳倒盐商。

不拘是美名还是恶名,说起话来,旁人总要多在乎几分,行事便愈发方便了些。

提议起此事,几家或欲修好,或是干脆怕得罪了他,总之是没有拒绝的。

薛蝌跟随其后,闻言面色既有几分振奋,亦显出些难色来。

与这三家相比,金陵薛家虽是皇商,然而纵然是薛家鼎盛之时,体量上也实在远不能及。

薛蝌陡然要挑此重担,虽已在山东多有历练,一时间也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王晏瞧他一眼,亦看出其忐忑,略笑一笑,从怀中取出几本册子来,叫薛蝌收好。

“前头我与卓昌益合作,贩卖汝窑,坚持要另立商号,正为此事。

如今这‘广厦堂’也算已有几分名声,人手上也都齐全,我能教你的,不过纸上谈兵,具体事务上,你还需临机应变,不必照本宣科。

只是也不必太过担忧,如今这几家皆得盐务,借着盐运一事,广厦堂的票号便足以通行天下。

况且蜀中交子由来已久,经验丰富,也不妨跟卓昌益多学一学,他们如今与我关联愈深,知你得我重用,真有什么要紧的,自然替你担待。

此外又还有江、孙两家的盐引为你托底,胆量可以稍稍大一些。”

薛蝌听他此言,这才定了定神,重重一点头,暗自发誓,誓要将这广厦堂的票号做成。

只是又不免担忧道:

“二哥交代,弟自不敢怠慢,只是二哥自己...”

王晏更一摆手:

“这都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有数,更没什么要紧的。”

如今盐法一事虽成,王晏却被降了爵禄,从二等伯降到了三等伯。

罪名是“动辄私刑,有干天和。”

归根究底,自然就是因为他将黄家父子点了天灯。

消息传开,京师朝堂之上便一度争吵得尤为激烈。

尤其许多文官,更直接指斥王晏阿谀上意,严酷少恩,乃是置国法于不顾。

叫皇帝当廷就变了脸色,反而要赏。

直到大明宫里传出话来,方才定了王晏此番“虽有薄功,难掩其罪”的调子。

于是收回钦差身份,并令王晏降了一级爵位,罚俸三年,以示惩戒,这事情才算有了定论。

至于那满池骸骨,千里相隔,传到京师,不过成了轻飘飘的几句话,自然也没什么人在意了。

王晏对于爵位一事,更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天下之事,岂有尽得其利的。

他此番已获利颇丰,不说这钱庄一事,不过将将开头,单是从此在天下盐利中所能搅动的分量,已是一笔难以言喻的好处。

况且又断了大明宫里一条财路,才只这些后果,甚至比他想得还轻了些。

毕竟好歹还保住了个伯爵的身份呢。

看来皇帝到底是觉得他这把“刀”锋利好用,舍不得眼下就给丢出去摧折了,估摸着总还要“物尽其用”才是。

而且像这些皇帝能还得起的“债”,亏亏赚赚的,也难计较明白。

以他对如今这位皇帝一贯擅用“权衡之道”的秉性了解,回京之后,若还有什么下文,也实在是说不准的事情。

第241章 雪雁“一计害三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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