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44节
小女子代为赔罪,还请伯爷切勿与兄长见怪。”
言罢,又深深行了一礼。
王晏略略避开,却并不受,眼中多出几分惊讶。
自他与这女子相见,纵受此“大辱”,几番应答,无不妥帖得体。
其人心思细腻,才情过人,可见一斑。
被兄嫂置于这等情地,尚念着养育之恩,竭力转圜,全无怨怼,性情也十分难得。
只是叫她一个姑娘家来担着这些,也未免显得有些可怜了。
轻轻摇头笑道:
“这倒不必如此,既原是我有意为之,冒犯姑娘,便是怪罪,也该是姑娘怪罪我才是,岂有叫我倒打一耙的道理?”
秋芳便微微苦笑起来:
“伯爷好意,妾身心领,只是究竟如何,妾身心中倒也有数,还需多谢伯爷美意。”
自家兄嫂的脾性,她自然再清楚不过的。
眼下又只她俩个在,别无旁人,又何必再叫眼前这位靖安伯背这“罪名”。
只是王晏两度回护之意,也叫秋芳十分感念,心中渐渐放松许多,身形也不似原先那般紧绷。
微风吹拂,仍带着些凉意,便有几片或白或紫的花瓣飘零而下。
连着那道浅蓝色的裙带也随之摇摆。
王晏随手接住一片,捻在掌中,微微一笑,索性伸了个懒腰,竟干脆背靠着墙壁,席地而坐,还朝秋芳招一招手。
这倒叫秋芳大有些惊诧。
毕竟傅试已不止一次在她跟前提起,说这位靖安伯举止不俗,仪态端重。
却不料还有如此随性之举。
又见王晏招手,一时便有些为难起来。
倘若自己不从,仍是站着,则未免有“居高临下”的不敬之嫌。
若是也同他一般这样坐着...
秋芳略略一瞥,眼见他两腿岔开,十分散漫,不自觉稍稍红了脸皮。
这也太不雅观了些...
但总归又没旁人的,秋芳稍稍犹豫,虽不似他这般“无拘无束”,倒也循着古礼,屈身跪坐下来,心中稍有些新奇。
况见王晏此举,更少了几分朝廷贵爵的威严肃重,反而多了些意气任性的自如,不自觉生出两分亲近之心来。
微微拂了拂鬓边长发,举止愈发似画中仕女。
“方才似听姑娘提起,‘久待闺中’一说,恕我冒昧,未知姑娘芳龄几何?”
这话却有些冒昧不假,秋芳正忙着理顺裙角,闻言微微一僵,手上的力气大了些,便又将裙角打乱。
这桩事实是秋芳心中痛处,本有意不答。
只是想着兄嫂前番举止,就是自己不说,只怕也瞒不过去的。
况且总归已是这般,秋芳自己也渐渐别有心思,想要瞧一瞧王晏的反应。
因而虽面上稍有难色,索性仍直率道:
“不敢瞒伯爷,兄长之意,妾身早知,只有一桩,却不知伯爷是否清楚。
小女子年岁已长...再有数月,将满二十了。”
话既出口,便无反悔的余地。
秋芳本不是个胆大妄为的性子,此时竟也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晏看,神色间隐隐有些紧张。
王晏果然显得有些诧异,与她对视道:
“若这般说,姑娘不是几乎要大我三岁?”
秋芳闻言,便微微低下头来,眼神苦涩。
却又先听得王晏抚掌而笑:
“这倒正是个好数字。”
秋芳正是沮丧伤神,以为既年岁上相差悬殊,必免不得是要惹人嫌弃。
闻言微微一愣,连忙又抬头细细看了,果然并不见有半点鄙夷嫌恶之色。
况且除了诧异,还更多出些新奇有趣之态来,着实令人费解。
虽然如此,也渐渐放下心来,既为王晏此番言行莫名欢喜,也更为自己方才的胆大妄为之举觉得脸热。
似乎连心脏也都跳得快了些。
便再不敢直视王晏,忙又把头埋着,任由这人的目光落在自己面上。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秋芳只觉这目光似乎比前头更灼热几分。
叫她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手指已不自觉地将裙边绞得一团乱。
眼见的这女子都被自己瞧得局促起来,虽有些失礼,王晏倒并不甚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分明还是该读书的年纪,如今竟都成了老姑娘了...
“方才在前头,因听得贵家太太唤了几句‘秋芳’,想是姑娘芳名?”
秋芳心中微微有些异样,略微犹豫片刻,含混地应了一声,轻轻点一点头。
王晏便哈哈大笑,似乎十分高兴。
余光瞥见远处已有一丫鬟找来,遂站起身,微微俯身趋近半步。
秋芳不意忽然遭其“逼迫”,眼见得已无起身的余地,也只得仍跪坐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十分茫然,似有些不知所措。
王晏略笑一笑,轻轻捉起秋芳一只葇荑,将那瓣丁香置于其掌中,轻言道:
“今与姑娘初会,实为幸甚。
有劳姑娘一番招待,在下王晏,有礼。”
秋芳只愣愣地,任由他这一番举止。
道过姓名,王晏转过身去,与那寻来的丫鬟言语几句,便大步离去。
秋芳仍呆坐半晌,等那丫鬟已近前来,方才连忙回神,将那花瓣拢在手中。
也赶忙起身,顾不得拂去衣裙上方才沾染的泥土,竟不自觉追了几步。
待那道人影绕出拱门,再寻不见半点踪迹,方才缓缓收回视线,避着那丫鬟,将那瓣丁香藏在袖中。
微微抬起头来,眼神里不觉含笑。
仰目骋怀,长舒心气。
方觉天际金黄灿烂,原来已是黄昏了...
第217章 殷勤解却丁香结,纵放繁枝散诞春
并不再去与兄嫂一道,秋芳只叫丫鬟取了吃食,就呆在自己房中用了饭。
仍坐在那张临窗小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枚花瓣,举止轻柔,似乎生怕伤了这片娇嫩。
略过半晌,又稍有些“不够淑女”的侧趴在矮几上,眼神仍盯着这花瓣去瞧,心思却已并不在这上面。
其实自去年王晏高中之际,秋芳便已听过他的名声。
毕竟历来前三甲都总是要被人热议的,尤其这一年的探花又格外年轻,况且更常听闻有人称赞其“美仪容”“好风姿”。
有时闺中谈笑,少女情怀,也难免含羞憧憬。
待其平叛得爵,一朝登天,愈发显贵,在这京中的名声,自然也更是“如雷贯耳”了。
然而秋芳自己的憧憬却渐渐淡了。
她那些闺中蜜友,这一两年里,甚至更早些,都已渐渐嫁了人家。
归根结底,那时虽说得热闹,到底并不相干,只当是远在天边的人物,兴许一辈子也见不到一回面的。
就好像是那些小说话本里的人物,不过是在心里记得个名字罢了,终究也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好友既嫁做人妇,自不比在闺中之时,况且她这里“嫁不出去”,名声渐渐有碍,到得如今,也已没了来往。
虽然寂寞,总是无法可想的。
然而偏偏那个只活在心里的少年伯爵,竟就在此时,活生生的站到自己跟前来了。
而且似乎是果真要与自己“关联”起来。
直到此刻,秋芳仍犹觉尚在梦中。
可偏偏今日午后,那样的声音,那样的视线,那样的举止...还有此时就在手中的一瓣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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