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48节
凤姐儿瞥他一眼,随意编了句话道:
“能有什么?不过还是族学里头的事罢了,珍大哥又不肯过问,可不就来找我要银子,我也没多的给他,随意打发了。”
贾琏便不多问,只往椅子上一坐,一副大爷的样子,顺手端起茶喝了。
凤姐儿见他这作派,也好奇道:
“今儿回来倒早,可是外头没什么事?”
贾琏便哈哈笑道:
“外头如今乱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各家都走动着,哪里有个空闲时候,不过是才打听了个信儿,晓得你记挂着,专回来叫你知道罢了。”
凤姐儿听着,先怔了一下,继而猛地心头一颤,一把将贾琏拉着,颤着声儿问道:
“怎么说的?可是晏兄弟有了准信了?”
贾琏便将杯子一放,神色也颇有几分感慨,口中啧啧有声,也赞道:
“可不是有准信儿了,到底是晏兄弟有能耐。
你不知道,自史大叔兵败,这晏兄弟也叫乱兵给裹挟了去,原来这两三个月里,他却没闲着,到处收拢溃兵。
今儿在长山,明儿在清河的,难怪一直没个准信儿。
前几日又到了桑园镇,可巧夜里逆匪趁夜搭浮桥过河,正好往桑园镇去,可不就跟晏兄弟撞在一处。”
凤姐儿听着,心中又猛地一提,赶紧问道:
“那后来呢!”
贾琏哈哈笑道:
“要不然怎么说晏兄弟的本事大,倒真是个果决的。
史二叔一万的兵马都败了,他却不跑,当即杀马立誓,竟就地将桑园镇溃兵跟民夫都拉起来,打了一场胜仗!
这还罢了,更趁势渡河,居然当晚就扑到德州城下,冲进逆匪大营里头去,将逆匪搅了个天翻地覆。
听说是晏兄弟一腔热血,感动得雷公助阵,一夜里头天雷滚滚,唬得好些逆匪跪在地上都不敢动弹,也不知死伤多少。”
凤姐儿听他跟说那些个演义故事似的,也忍不住脑袋发懵。
面上一阵潮红,却还有些不可置信道:
“这...这可是真的?可果真作准,你这听谁说的?”
贾琏笑道:
“报捷的文书跟俘虏都押进京里来了,陛下亲自下旨褒奖,令晏兄弟就地转了行军参将,统辖济南府境内卫戍兵马。”
贾琏说着,还有些可惜的咂了咂嘴:
“可惜那里如今打成一团乱,德州的兵马要守着门户,是动不得的,说是叫晏兄弟统辖卫戍兵马,但说到底,其实也就是给了个正经名头,管着之前右掖溃兵罢了。”
凤姐儿对这些个讲究却只似懂非懂,只是听说王晏平安,而且还立功升官,她便高兴得很。
只觉身上一下子就有了力气,连连推着贾琏往外去,叫他赶紧再多打探。
贾琏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凤姐儿拉起来,他也没有办法。
况且总归是件喜事,因而只趁着凤姐儿高兴,从凤姐儿手里讹了些吃茶的银子,便也去了。
临了还抽出一张纸来,笑道:
“差点忘了,晏哥儿奏疏上写的,从朝堂上传出来,这会子京里都传遍了,我也叫人抄录一份,你且瞧个热闹就是了...”
凤姐儿便接过来,面色疑惑,看得直皱眉头:
“困兽在阱,釜鱼失水...这文绉绉,这写得什么?”
...
“...故臣等正如困兽在阱,釜鱼失水。
桑园无尺垣可守,惟运河一线,浮桥既毁,更在绝地,而贼众百倍于我,旦夕可下。
四面烽火,运河皆赤,粮尽三日,矢将复绝。
然臣窃观古今,胜负之数,不在于众寡,而在志气。
昔韩信背水而破赵,项羽沉舟而救巨鹿,今日之势,正臣等效命之秋也!
今当斩马而誓,渡河奋死。
臣已尽焚船板,必不使片寇得舟渡河,而示下已必死之心!
枪折则以木击,矢尽则以石投,石尽则以齿咬。
使臣有一息尚存,亦断不容贼寇北渡半步!
旦有一日之力,必扼一日之险。
故今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惟盼天鉴臣心,早绝匪患,则臣万死不惜。
臣王晏绝笔再拜。”
第143章 可卿:还说要吃梨呢...
探春深吸一口气,才将手里抄录的文书放下,面色涨红,身子都微微有些颤抖,眼中隐隐含泪。
半晌才一抹脸,笑道:
“果然也只有晏二哥,才有这般的决心胆魄,纵古之名臣,比之也不遑多让了。
我常效法颜书,以为临摹多年,心中也有些筋骨,到底不能与晏二哥相比。
只恨不能附之骥尾,建此功业,却着实是一桩憾事,也只好在闺阁之中,览此雄文,聊作自娱了。”
黛玉面上亦颇见喜色,瞥她一眼,打趣道:
“我就说三丫头是投错了胎的,慷慨激昂,胸怀大志,若给她一柄兵刃,可果真是要上阵杀敌去了。”
探春也不恼,反道:
“若我果真是男儿身,生在这府上,自该上阵立功去的。
倘若马革裹尸,但有寸功立下,也才不算辜负了祖宗留下的这好出身。”
只是也不多说,又对迎春笑道:
“如今晏二哥有了准信儿,姐姐可放心了?”
迎春半倚在床上,面色还有些发白,听见探春这话,忍不住微微咳嗽一声。
本还想辩解一番,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来,只是默默揪着被子,小声道:
“...只是他如今虽胜了,后头又如何?咱们却又不知道了。”
黛玉听见迎春这话,眼神中也一番波动,却劝慰道:
“再如何,也比前头生死不知要好。
况且外头不都在说,已打了一场大胜仗来着的,难道经过这一回,还能比之前更难不成?
前头他都没什么事,往后自然愈发顺遂了。”
忽而又笑道:
“想必是二姐姐这些日子替他抄经祈福,可果真有了效用,才有这番化险为夷的好事。”
迎春面上便突然一红,有些着急道:
“也...也没有的...”
黛玉只笑着往迎春枕头边上努努嘴:
“若不是为了这桩,我却不知二姐姐何时竟信佛了不成?况且二姐姐前头才自己说的,一两月竟都忘了不成?”
迎春便有些慌乱地把佛经又往枕头底下藏了藏,嗫嚅道:
“我...我这也是跟四妹妹借的...不过闲着,随手写一写,只当练字罢了。”
惜春在一旁,虽知道二姐姐是个不能扛事的,只是这样轻易就把自己给出卖了,也不免偷偷翻了下白眼。
探春哈哈笑道:
“二姐姐要练字,何不来找我说?我那里旁的没有,字帖却是有好些的,岂不比对着佛经来练字有用的多?”
迎春便臊红了脸,不敢再说话。
众人笑过一阵,因知迎春病势未愈,不敢多搅和了她休息,便都告辞。
黛玉回了住处,也坐在桌前,默默发怔。
继而便磨了墨,忽然提笔,却将方才探春所言文书默了下来。
不过听了一遍,却居然写得分毫不差。
只看了一遍又一遍,待墨迹干了,便轻轻趴在桌上,手指在上头轻轻划动,眼神复杂,有喜有愁,却不知在做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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