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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46节

“德州卫指挥使呈报,逆匪已攻城两月,已然后继乏力,况又渐渐天寒,局势安稳。”

皇帝闻言,便满意地点点头。

德州卫一战不利,坚守不出,本也就是他的意思。

不是他不想再派军队去德州,一举破敌,实在也是拨不出钱粮来了。

原以为不过弹指可定,到了如今,前前后后竟已拨了近五万人马。

都是史鼐无能!

京营大军,账面上说是有二十万众,只是这五万人马一出去,怕也已经去了一半了。

国库空虚至此,却不知有多少都被吃了空饷,本就是勉强维持,眼下更是到了寅吃卯粮的地步。

此番提前征缴秋税,南方州县听闻已有怨言。

皇帝才吃了白莲教的大亏,一时也不敢再催逼过甚。

要是之前王子腾整顿京营能成,眼下或许也能松快些。

可恨手段不足,倒险些酿成兵变,如今也只得想想罢了。

但只要德州能够稳得住,京师无忧,待运河解围,大名府安定,那时合兵一处,开春之前,料想也足可平定了...

景熙帝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方略,稍稍松了口气,将德州线报细细看了,却忽然愣了愣,眼中有些疑惑:

“王晏?不是说没于乱军之中了么?他在桑园镇干什么?”

......

德州府,桑园镇。

此地正与德州州城隔河相望,说是隶属德州,实在却已在河北沧州一带了,也算是北直隶的前哨。

镇中此时呼喝阵阵,人丁来往,却少见妇孺,多是雄壮男子,随意一扫,竟有三四千人之数。

一半还穿着右掖军服衣甲,正是当日史鼐溃兵。

虽是溃兵,此时面上却不见有什么沮丧,反倒多有凶悍之色,大多血红着眼睛,破甲残刀,竟有股子凛冽之气

目光看向左右,便叫人浑身不自在,只觉成了其眼中猎物一般。

另一半虽无甲胄,只作民夫力工装扮,然而雄壮健硕,比起右掖军士,竟还多有过之。

尤其往来行走,面色肃然,或三五成列,或举止如一,更带着些别样的不同来。

王晏正在此地。

此时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脸上沾着许多黑灰,形容粗犷,衣着邋遢,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在翰林院时的写意风流。

自不出所料,史鼐兵败,他却并没有真回德州,只是趁乱拉了些自己的人手,便就在济南府周边混迹。

因他再如何也是个官,寻常溃兵见了,自然便往他跟前来聚拢。

王晏带着他们,也不干别的,只用粮食引诱催逼,亲自带着他们频频袭取白莲逆匪粮草。

并将话说得明白。

倘若不胜,就只有饿死。

因而虽是毫无战心的溃兵,抢夺起粮食来,也总有几分余勇。

而且还偏偏总有所得。

或有不好下手之时,甚至也曾干脆去袭取从白莲手中“幸存”下来的大户。

如此“违纪犯法”之事做得多了,反倒叫他就在这溃军中,建立起老高的威望来。

再加上接连不断的小胜,竟渐渐叫这千余溃兵,也有了些令行禁止的样子。

直到前几日里,见白莲逆匪终于不堪其扰,甚至将德州攻城一事都停了,也要调兵回来拿他。

王晏方才提前带着人手,回到这桑园镇来。

他前番虽被史鼐逐去德州,但如今跑到这里来,也并不能算违反将令。

毕竟在桑园镇,他大可以一言九鼎,德州府里高官众多,他一个七品,只怕是说不上话的。

此时手上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陶罐子,罐口拿黄泥封了,上头还插着一截手指长的细麻绳。

“做了多少了?可曾试过?”

薛蝌也学他这般盘腿坐着,目光正往四周来往的士卒民夫身上瞧,面上略有些不大自然。

只是听他发问,便忙道:

“按着之前攒下的,已有五千多了,前几日有一小股乱军,趁夜摸过河来打探,我便试了一枚,果然声如雷霆,当场炸死两个,其余也都跑了。”

王晏闻言,便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心中仍嫌威力太小了些,只是黑火药这种东西,眼下这般赶工,粗制滥造的,也只得做到这地步了。

旁的火器都太精细,也不是他如今能抽得出人力物力去研究的。

攒了两年,到底受限于原料人手,也还是只有这个数目。

但以他这两个月同白莲教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兴许也够用了...

薛蝌却不知他仍嫌不足,偷偷瞄他一眼,眼神里很有些复杂。

自前番薛家变故,他收了王晏书信,便果真最后尽力筹措了一笔物资,跟船就到了这里。

原是想着王晏昔日送的那个汝窑瓷人,指望可以借此东山再起。

却不想到了地方一看,桑园镇这里的窑口,汝窑虽的确也有几件,更多却都是在烧这些个卖不上价,做工低劣的黑陶罐子。

虽是他信得过王晏的本事,一时也不免有上当受骗之感。

只是上了贼船,再要下,也不是那么好决定的。

况且没等他想明白,前头就已打起仗来。

尤其再见过这黑陶罐子的威力,知王晏如此“处心积虑”,薛蝌一度以为这只怕是要造反。

虽然心中有些惊惶,只是犹豫一阵,到底还是没走,却沉下心,帮着料理起细务来。

王晏反倒是昨日才来到此地,此时不免询问一阵。

“船只如何?”

薛蝌连忙回神,点头道:

“这两日都已接管了,大小船只一百五十余艘,漕司官兵也没敢同我们争。”

叛军进逼德州,运河南岸船只自然早都收缴,尽数收拢在北岸,桑园镇这里眼下便有许多。

只是此地原本更多就只作个税卡仓储之所,又不过只是个镇子,多也不过一两百的官兵。

况且眼下隔着运河就是叛军,更是人心惶惶,哪里还有什么争斗的心思。

等王晏前日带了人来,自然轻而易举就将此地接管。

此时听了这话,便十分满意,忍不住将手中托着的黑陶罐轻轻抛了抛,看着薛蝌眼角猛地一抽。

他身旁一个小个子倒不害怕,只是有些蔫头耷脑的,一副才挨了训斥的样子。

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裳,脸蛋儿泛黄,离得近了,还能闻着点姜味。

倒没跟两人一样盘腿坐着,只是抱膝蹲在一旁,左右看看。

见没人注意她,才往王晏跟前凑了凑,眼神明亮道:

“晏二哥还要出去打仗?”

王晏瞥她一眼,便觉得头疼。

他也着实没想到,薛蝌竟将宝琴也给带来了,昨儿见了,也是老大的错愕,当即就将薛蝌痛骂一番,只是却被宝琴一句话给顶了回去。

“我来得时候,也不知道这里要打仗的...”

王晏听罢,也只好哑口无言。

薛家之变故,内情他倒也清楚的很,薛家大房如今在京,说来或可投奔,但因薛蟠之故,宝琴多半是不乐意去的。

况且那些日子又多见了人情冷暖,几十年的老掌柜,利字当头,转眼间落井下石,毫不手软。

各房夺利,更至于面目狰狞,薛蝌怕也的确是信不过了。

可不也只有把宝琴带在身边照看着。

毕竟宝琴之前便也常跟着其父走南闯北的,哪里就料到这回有这样大的变故。

照这样看,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虽然如此,但宝琴看起来也并不害怕,很有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整日里做一副男儿装扮,跟着薛蝌忙东忙西的。

也只前些日子里,因王晏久不露面,又有些流言,说王晏殁于军中了,才大哭一场,神色恹恹了好些时日。

只是昨日里一见了面,她便立马又精神抖擞起来,一副生龙活虎的架势。

王晏到哪,她就也跟到哪,端茶倒水的讨好献殷勤,薛蝌也任由她去。

王晏拿她无法,也只好叫宝琴做了个书记童子,就住在隔壁,起居跟随,也免得被旁人冲撞。

如今听了这话,只把眼睛一瞪:

“想也别想,我就是去,也不能带你,你只跟你哥哥在这待着,哪里也别乱跑。”

宝琴便一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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