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22节
“说是嫌吵闹,谁知道是去做什么好事去了!”
众人见她如此,虽不免有些奇怪,却都只当她是又跟贾琏闹了别扭,也并不当一回事。
...
那头王晏吃罢了酒,便预先回了宅邸,在书房里静静坐了片刻,才见修武找来,低声道:
“二爷,各处都安排好了。”
王晏回过神来,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面上的皮肉,目光低了低,便看着桌案上一张手绘出来的神京舆图:
这也真亏得他这些日子在翰林院里四处查阅卷宗,便是瞧不见完整的,到了如今,也终于叫他拼凑出来,只是难免还有些不大完善。
倒正好借着这机会了。
“叫各处都要打起精神来...动静要闹得大些。”
修武忙点头答应一声,急匆匆又出门去。
...
可卿院中。
瑞珠一时进来,红着眼睛,咬牙道:
“奶奶,蓉大爷去了蔷二爷那里,今日该也是不来了。”
可卿也只轻轻点一点头,她本也没指望着,只是看着跟前两个丫鬟,轻声道:
“宝珠、瑞珠,你们今夜里,就回家里去罢,说是主仆一场,我也只有你们两个贴心的,岂不比姐妹还亲近些,不必害你们受我牵累。”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皆流泪道:
“我们与奶奶自小一块儿,岂有如今要分别的道理?不论奶奶去哪儿,咱们只一道去就是了!”
可卿便也流下泪来,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来。
两个丫鬟瞧了,皆大吃一惊,竟不知可卿何时做的这等打算,忙拦道:
“奶奶不要胡思乱想,终归天无绝人之路!奶奶切不可糊涂!咱们再想办法就是!”
可卿只默默摇头,悲叹道:
“那...那畜生!他连今儿这样的日子也敢来逼迫我!今日须是过他老子的寿!
连这样的日子,他也敢肆意妄为,不放在眼里,只怕再没了半分耐心,又岂有什么顾忌?
你们若真为了我好,也不必再劝我,我到了底下,还念你们的情!”
宝珠只埋头痛哭,瑞珠见可卿如此,却仍不甘心,一把将眼泪抹了,咬牙道:
“奶奶既已下了这样的狠心,还有什么好怕的?!倒不如就干脆去老太太跟前,闹上一回!
咱们把命豁出去,就是扳不倒他,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可卿却苦笑道:
“我若当下就死了,好歹还落个清白!
如今想来,二婶子的话原有道理,真闹得大了,到了老太太跟前,多半也还是一死,却连这清白的名声,怕也求不得了!”
这也是当下世道里常见的想法,所谓名节重于泰山,也不过如是了。
宝珠瑞珠见可卿拿定了主意,也终于不再劝了,慢慢的松开手来,各自道:
“既如此,奶奶先去,我们也随后就来,只是路上好歹等一等我们,叫我们先替奶奶料理了后头的事。
到了底下,奶奶要是不嫌弃,我们还愿意伺候奶奶!”
可卿哀愁的摇摇头,却也无力去顾忌许多了,只是猛然调转剪刀。
先对着自己的心口,靠近了些许,继而猛地一止,又挪了个位置,往上抬了抬,又对准了自己脖颈,手腕却跟僵死了一般动弹不得。
渐渐双手抖若筛糠,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一般。
好不容易将剪刀靠近了些,脖颈却也不自觉地往后头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串似的往下掉。
正把眼睛一闭,心中才要发狠,却猛然听见门从外头推开,引得风一吹,叫人遍体生寒。
可卿受此一惊,手不受控制地一松,那剪刀便猛地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动。
她这泪眼婆娑,都看不大清楚是谁,待人走近了,方才认出来,却是今日在后厨里头见过的。
只是见这人不敲门就进来,也不免疑惑道:
“江婆子?你来这做什么?”
那壮实婆子便站在那,低头看着面前这张如花似玉一样的脸,也不免暗暗赞叹,又往地上那把剪刀瞥了一眼,只笑道:
“今儿外头都在吃酒,倒听说奶奶身上不大好,没吃上几口,想着奶奶该是饿了,现做了些枣泥山药糕,奶奶千万记得用些。”
可卿强笑道:
“真难为你惦记着我,这么晚还送来,先放着吧,宝珠,去把我柜上那几两银子都拿来。”
那江婆子仍笑道:
“现做的热乎,才好克化,况且我这做的山药糕,定能合奶奶的胃口,比什么药都灵验些。
奶奶虽一时有些难处,也不可轻置己身才是,总是身子骨要紧。”
可卿听着这话,愣了一愣,竟呆在那里。
那江婆子见此,才将这现做的吃食放在可卿床头,转身退出去,却并不去拿宝珠手里那份赏钱。
可卿坐在那里,紧紧抿着嘴唇,似是不敢置信,半晌才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将最上头那一块儿取了。
颤抖着掰成两半,便见从里头滚出一枚蜡丸来,落在掌心里,再用力一捏,就从里头取出一张纸条。
铁钩银划,清晰可辨。
可卿只瞧了一眼,便忍不住失声痛哭,却又忙将手背咬在嘴里,怕叫人听见。
宝珠瑞珠也看了一眼,俱都欢喜不尽,瑞珠更用力一脚,将那地上的剪刀踢得远远的,又哭又笑道:
“奶奶您瞧,我就说的,天无绝人之路!”
第127章 火起
可卿既见了那蜡丸,正是绝处逢生,却未敢张扬。
忙与两个丫鬟计议片刻,便收拾一通,只将随身物件收拾了几样,又翻了几张银票,便将其余的皆都留下。
再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却是从当年从秦家带来的,几乎不曾在府里穿戴过。
等过了子时,听见外头有打更声,方才与两个丫鬟暂且话别,振奋精神,独身摸着黑,也不敢掌灯,只借着依稀月色,又往天香楼去。
到了地方,隐隐见有一人正站在假山边上,推着一辆小车,上有两个木桶,远远的便能闻见一股油腥味儿。
可卿见来的不是那江婆子,不免有些顾虑,稍稍住了脚。
不想已被那人瞧见,低声唤了一句:
“奶奶若吃了我家婆娘的山药糕,就请出来吧,今夜送奶奶出去。”
可卿听见这话,才稍稍放心了些,抬脚从阴影里走出来,近前瞧了瞧,却见是个中年男子,身量枯瘦,面色寻常,眼里还带着些苦意。
看着却也眼熟,大抵的确是这府里的人,可再细思下去,却又想不起来。
仍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可是晏二叔叫你们来的?还是琏二奶奶?”
那汉子倒也不催促,只在原地站着,也不说话。
可卿等了一阵,终究不敢过多耽搁,只好近前,一手在袖子里默默攥紧了那把剪刀,一手将一件衣服递过去,轻声道:
“这是你们要的衣裳,我今儿白天穿的,许多人见过。”
那汉子接过去,随意瞧了瞧,才点点头,又道:
“请奶奶再留一件信物。”
可卿愣了一愣,只当他是要好处,便连忙把手上的镯子,头上的发钗一股脑地都拿下来给他。
那汉子挑了两样显眼的,便将车上桶身打开,竟先从里头搬出一个人来,往地上一扔。
可卿唬了一跳,忙问是谁。
那汉子也不解释,只将可卿那几件首饰都往这人身上戴了,才道:
“请奶奶进去吧。”
可卿拿他无法,只好自己借着月光偷偷瞟了一眼,却见分明是个干瘦的老婆子,这么一通折腾,居然动也不动一下。
一时又惊又怕,再不敢多看,只慌乱地往那桶里一钻,还没等再说什么,那汉子便把桶盖一盖,又拿绳子一捆。
可卿待在桶里,油腥味直往鼻子里头钻,身上的脂粉香便半点也闻不见了。
只得在桶中苦笑一声,却知若无这一遭,便今日未敢下手,早晚也是一死,是好是歹的,如今后悔也晚了,默默地将剪刀又攥紧了些。
那汉子将可卿那头收拾罢了,又将另一个木桶提着,绕着天香楼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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