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00节
将来平步青云,出将入相,为官做宰...
大好前程,似乎尽在眼前了!
韩晋携了几位友人,又寻上来,笑着相请道:
“我等辛劳已久,今日何不松快一些,正欲往昌平坊去饮酒,尧章可愿同去?”
说着还向王晏挤了挤眼睛,浑不似寻常文人世家公子那般“正经”,眼中也颇有些轻松之色:
“我虽久在山东,也早闻这昌平坊的大名了,既然来京,少不得该多长几分见识才是。”
昌平坊,京师百姓自己的秦淮河。
王晏正张目四望,一听这番言语,便知这些人是要去喝花酒。
他在金陵时,倒时常出入这些地界,其一自然是为了乐子,其二,倒也曾难免有几分“不思进取、玩物丧志”的试探用意。
见过的场面多了,如今在这京师,反倒对此一事没了太多兴致。
遂笑着摆手拒道:
“诸兄自往便可,弟心神劳累,实不堪前往,恐搅了诸兄雅兴。”
韩晋又请了两回,见王晏实在不愿,也只得作罢,呼朋引伴而去。
王晏也慢慢吐出一口气来,缓步走下台阶,自午门而出。
一路又有些别的贡士,见他如此年轻,也欲上前结交,邀他去宴饮欢庆,亦皆被他所拒。
太阳已近落山,残阳碎金,晃得一时有些刺眼。
王晏微微眯了眯眼睛,回过身来,又看了一眼这巍峨高耸的宫门。
‘...看着倒是处易守难攻的好地界...’
旋即拨马而返。
第110章 首辅
与会试相比,殿试的阅卷工作便要轻松许多。
总共不过三百份卷子,十来万的字数罢了。
弥封官在御史眼皮子底下糊了名,再由书吏誊抄一份,送到文华殿去。
不过一日的工夫,也就批改得差不多了。
次日里,文华殿中高官满座。
相比会试,殿试虽阅卷时间较为短少,官员配置上反倒更胜了一筹。
除了先前会试四人,还又多出几个穿红袍的生面孔来。
上首一老者,白发苍颜,身形有些干瘦,只是骨架看起来依旧宽大,此时正闭着眼睛打盹,口中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于是其余几人也都屏气凝神,不发一语,与先前会试时寒暄谈笑大不相同。
及至晌午,便有一内阁书吏,捧着朱卷入内,寻至礼部尚书跟前,耳语几句。
便见礼部尚书姚官轻轻将东西接过,捧到那老者跟前,轻声道:
“阁老,殿试的卷子,已经批阅完了,还请两位阁老核验。”
首辅许象乾听见动静,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脖子往前凑了凑,好像这才算将姚官认出来,有些含糊地笑道:
“改完了?那就给长申瞧瞧吧,我这老眼昏花的,也看不清什么,长申做主就是了。”
次辅周元陪在侧坐,闻言稍一欠身,面上也笑道:
“首辅大人操心国事,精神自不在这些小节上。”
这其实本也就是走个过场。
底下书吏官员辛苦一日,批阅试卷,阁老们闲着没事,也不会刻意去驳了底下人的差事跟颜面。
毕竟到了他们这般地位,便哪怕是个状元,又能如何呢?
三年一届,固然难得,可今日殿中的,谁又不是一甲出身?
周元说罢便将姚官手中卷子接过,置于案上,随意翻了两翻便作罢。
“我看并无疏落,诸位若无异议,我看不如就此拆卷排名如何?”
众人便也颔首,过不多时,姚官便将那排名理清,弯腰捧到首辅跟前。
许象乾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就着姚官的手看了一眼,又听姚官说道:
“正要恭喜阁老,若按我等排名,林子美正是今科榜眼,阁老教导有方啊。”
周元杨洪等人亦皆笑着拱手称赞,言许象乾乃是名师出高徒。
许象乾像是稍来了些精神,笑问一句:
“哦?那头名是谁?”
“新城韩晋韩元康,韩重的孙子。”
许象乾便忍不住失笑的摇摇头:
“又是他韩家人,看来这新城韩氏“韩半朝”的名声,就算是坐实喽。”
又往下瞧了两眼,头一页上只有三个人名,疑道:
“怎么不见今科会元?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姚官探头看了一眼,忙往折子后头翻了一页:
“王晏,金陵王氏子弟,王子腾的侄子,我等将其排在二甲第七。
此人虽是武勋之后,倒难得在科举上也有这般见地,只是终究年轻了些,言辞上还是稍有些欠妥。”
许象乾闻言,反倒来了兴致,笑道:
“既是陛下亲口所指今科会元,必有独到见地,卷子找来,叫我瞧瞧。”
姚官便忙转头去寻,取了王晏的原卷,自己拿手抻着,摊开在许象乾跟前。
许象乾取了个玳瑁眼镜,搭在鼻梁上,仔细瞧了瞧,忽然笑起来:
“果真初生牛犊,言辞如刀,就要往扬州那几个盐商根子上头去。
这份锐气,倒叫我想起一人来,老夫我险些都要以为,莫不是林如海何时被革了功名,又回来重考来了。”
周元坐在一旁,略做思量,恍然道:
“阁老所言,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
许象乾点点头,口中似是遗憾,似是不满地叹了口气:
“那是个人才,可惜这么些年竟蹉跎了...
哼哼,也怪老夫当年太过文弱,竟不是贾代善那匹夫的对手,不然也不至于被他抢了去...”
又抬头笑道:
“我大乾少有此等锐气之才,分明是你们又起了磨勘后人的心思,岂不知正该年少得意,方有进取之心?如何只排了二甲?”
说罢便随手提了一支朱笔,将这页王晏的名字划去,改到头页去了。
“就照这个排名,重新拟了,送呈御览吧。”
殿内其余人等,眼见他如此作为,轻易将先前众人的排名否了,也不置异见,反倒皆拱手称善,赞扬起许象乾提携后进的良苦用心来。
...
养心殿内。
景熙皇帝端坐龙椅,眉头紧皱,面上隐有些烦闷苦恼之色。
案前一本奏疏摊开在那里,已有多时未曾挪动。
那面容白胖的大太监见皇帝面色不郁,稍稍进前两步,给皇帝添了杯参汤,余光便往那奏疏上瞄了一眼。
虽未看清什么具体的事务,只是落款处“扬州巡盐御史林海”八个大字,落进眼里,他便也大抵猜出什么事了。
“夏守忠,林卿所言,你以为如何?”
大太监夏守忠听着,只将那参汤往皇帝跟前送了送,欠身笑道:
“奴才大字都认不得几个,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陛下您问我,这...
陛下若有什么疑难,许阁老同周阁老、杨阁老,还有几位尚书此时都在文华殿,陛下何不干脆召他们来问?”
景熙皇帝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伸手将那奏疏合上。
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听见夏守忠方才的话,口中仍轻声道:
“这是林卿第三次上折子请求调兵...难道扬州之事,已如此艰难?朕究竟要不要将这兵权给他?”
夏守忠闻言,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清楚得很,皇帝压根儿就不是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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