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86节
两人正说着,却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和隐约说笑声。
赵嫣然闻声站起身来,神情重新恢复了那副大家闺秀的从容。
她偏头望向回廊尽头,压低声音对许明远道:“那两位便是长安来的贵人。”
许明远顺着她视线望去。
只见回廊尽头,两道人影从花厅方向并肩走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穿着件藏青圆领袍,料子极好,却不是那种张扬的蜀锦,而是低调的暗纹绸缎。
他身后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修长,五官生得颇为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疏离。
他衣袍比前面那位更为讲究。
月白色锦袍,袖口镶着银灰色的滚边,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走路步子不急不缓,目光扫过花园景致时,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淡然。
赵嫣然朝许明远使了个眼色,随即侧身替他引见道:“这位是长安来的杨郎中,在户部度支司任职。”
“杨郎中此番到陇右是为公务而来,阿爷与杨郎中是旧识,这两日便在家中做客。”
走在前头那人站定脚步,目光在许明远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笑来:
“这位便是许郎君?久仰久仰。”
“田判昨日同我闲聊时还不忘提到你,说你在粮草转运上颇有见解。”
“四娘更是逢人便夸,说她认识一位大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他说着朝赵嫣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调侃:
“四娘,你阿爷前脚刚调往长安,你后脚便在鄯州物色了这样一位少年郎君。
“你呀你,这算盘打得,简直比我户部中人还精!”
第73章 杨国忠
这话一出,赵嫣然脸上升起两抹红晕。
她却没像平日那般扭捏低头,只是抿唇一笑,落落大方地侧过半个身子,将许明远让到身前:
“杨叔叔说笑了,许郎君是阿兄的座上宾,也是赵府的贵客,我不过是替阿兄引荐罢了,也算是为国举贤不是?”
杨郎中豪爽大笑,转头对身后那锦袍男子说道:“崇安,你看看,这丫头从前在长安见到我时连话都不肯多说几句,如今帮起旁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那被称作崇安的男子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鼻中“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一副疏离淡然的神色。
杨郎中见此情形,望向他的眸底闪过一丝恨毒,却又很快被他压下。
许明远敏锐捕捉到这一细节。
敢情这两连表面兄弟都不是?
什么情况?
杨郎中也没再打趣她,毫不避讳的开口笑道:“不知许郎君是汝南许氏,还是高阳那边的分支?”
许明远闻言刚要开口,却听一旁赵嫣然垂头偏向他小声道:“叫国舅。”
国舅?
姓杨?
莫非他便是那传说中的唾壶杨国忠?
许明远心中闪过数道念头。
不过这会他应该还未改名,名叫杨钊。
难怪这般风度翩翩的,相貌都快赶上他了。
杨钊出身于弘农杨氏,他母亲便是当时武则天的面首宠臣张易之的妹妹,基因遗传这一块。
要不说长得丑,在唐朝想当点官都当不高。
不过如今正是他鱼跃龙门的关键一年,他应在搜刮天下各地钱财,为老李充实库藏才对。
想到这,许明远心中不由泛起古怪。
不是吧,胆子这么大?
现下陇右正要开战,这时也敢跑来榨油水触碰当地逆鳞?
李腹剑都没你小子勇!
如此看来,当是另有目的。
许明远摇头笑道:“回国舅,都不是。”
“哦?”
杨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顿时来了兴趣。
原本以为能让田赵两家看中的人物必定身份不凡,想不到竟非世家子弟。
如此看来,当真是胸有韬晦之才。
赵嫣然不想他两深究门第这一话题,刚想开口,却听后面传来一道小跑步伐声。
回头望去,只见田梁丘喘着粗气隔着老远便叉手赔笑道:
“抱歉国舅,范先生,近日属实琐事繁多,让众位久等了。”
“诶,无妨,自是政事要紧。”杨钊摇了摇手,随即笑眯眯道:
“待会多罚几杯便是!”
田梁丘哈哈笑道:“这是自然,国舅好容易来一趟,今夜你我理当畅饮一番!”
两人正说着,回廊那头又传来一阵脚步。
只见赵从质大步走来,远远便朝这边拱手,脸上带着主人家的殷勤笑意:
“诸位久等了!酒菜已备好,花厅那边也布置妥当了,就请入座吧!”
众人穿过回廊,步入花厅。
矮几上早已摆放了数碟冷盘,银壶里温着西域葡萄酒,两盏鎏金烛台分列左右,烛火将满桌杯盘映得流光溢彩。
赵从质请众人入座,让杨钊坐了主位,自己则是坐着客席上首,田梁丘正坐着范崇安对面。
许明远则是近了一小步,从末席升到了靠在田梁丘边上。
杨钊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频频回头正往花厅后走去的赵嫣然身上,笑着摆了摆手:
“四娘也坐下一道吧,都不是外人。”
“你阿爷不在,你便是这赵府的半个主人,哪有看着我们吃的道理!”
“啊?!”赵嫣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看了赵从质一眼。
杨钊朗笑道:“你看你阿兄作甚?不用管他,就当是陪杨叔喝酒说说话!”
赵从质无奈点了点头。
赵嫣然脚步一顿,从许明远对面绕过,来到末席坐下,动作从容得体。
只是落座时眼波不由自主地往身侧飘了一下,随即又飞快收了回去。
杨钊端着一副主人家派头,豪爽笑道:“来来来,先喝一杯,今日没有外人,都随意点!”
许明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几个人随即开始轮番敬酒。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杨钊端着酒杯,与田梁丘聊了几句户部与陇右度支司往来的旧事,又与赵从质寒暄了几句长安官场的近况。
又饮了几杯,杨钊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许明远身上。
那双精光内敛的双眸中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审视。
“许郎君,”杨钊眉头一挑:
“田判说你在粮草转运上颇有见解,现又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军营里赤手空拳打趴了军中几十号人?年纪轻轻便这般能文能武,倒是难得!”
赵嫣然美眸瞪大。
几十......
她方才注意力全然飘向一旁,压根没听到他们在说甚。
许明远放下筷子,叉手道:“国舅过誉了,不过是些拳脚功夫,上不得台面。”
“诶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不过过谦就显得见外了!”杨钊闻言面色严肃了几分:
“你哥哥我好歹也是从军,后出任过参军的人,莫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国舅教训的是。”许明远直接认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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