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59节
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远处那个青年的方向,神情激动,步伐颤抖。
看到这一幕,现场那些宾客均是瞪圆了眼睛。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杨钊与许明远交好,这在鄯州高层里并不算什么秘密。
但在他们的认知里,最多不过是许明远攀附上了杨钊,是许明远费尽心机巴结上了这位国舅爷。
按理来说,在这种场合下,应该是许明远主动上前去给杨钊行礼才对。
可此情此景,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杨钊正朝着许明远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神情越来越激动。
而许明远,依旧站在原处,挺直着脊梁,微笑着等待。
陈安满脸尴尬地直起身来,顺着杨钊前进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的是许明远那高大挺拔的身躯,那个之前被孤立的男人,依然如同之前进入前厅那般,挺直着自己的脊梁。
难道杨钊也是冲着许明远来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陈安便在心里狠狠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在长安便认识杨钊,这位国舅爷连那些朝中重臣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远在陇右的白身专程赶来。
然而杨钊确实朝着许明远走了过去,而且越走身子颤抖得越厉害。
这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对于此刻的杨钊而言,却像是从长安走到鄯州那么远。
在赴宴之前,他刚刚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吐蕃赞普赤德祖赞,在王庭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人一拳轰碎了头颅。
他几乎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便联想到了许明远。
因为太巧了,许明远离开的时间,太巧了。
而且他有这个能力。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杨钊终于走到了许明远面前。
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于一点。
下一刻,他们清晰地看到,那位被称为国舅爷的大唐权威人物。
如同之前张守瑜见到许明远那般,恭敬地、缓缓地、对着许明远弯下了骄傲的脊梁。
“牧之。”杨钊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前厅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
“见到你回来,为兄深感荣幸,感谢你对我大唐做出的贡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杨钊在许明远面前弯下了骄傲的脊梁,弯得是那般的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傻了,全都傻了。
包括哥舒云在内,没有人能够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们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高贵的国舅会在面对许明远的时候,表现出如此郑重其事的尊敬。
毕竟身为当朝国舅,在左相没来之前,杨钊便是这鄯州城里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
这样一个人物,会对一个没有任何出身、没有任何官职的白身弯腰叉手?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念头瞬间充斥了绝大多数人的内心。
萧远谋张大了嘴,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杨钊那道弯下的背影。
田梁文凭借过硬的心理素质,在短暂的失神过后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扯住萧远谋的衣袖,将他往旁边拽了好几步,生怕萧远谋正好站在杨钊行礼的方向上,那可是大不敬。
“国舅,我亲爱的哥哥,您太客气了,我俩兄弟,何必如此?”
面对前厅那些客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杨钊卑微地弯下了腰,许明远微笑着上前扶起了杨钊。
在许明远的搀扶下,杨钊缓缓直起了身子,脸上的激动情绪根本没有褪去,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甚至还泛着几丝尚未散尽的血丝。
他今日的确激动得过了头。
“杨兄,为了感谢我们今天还能在此相遇,干一杯。”
许明远微笑着从一旁完全傻眼的小厮手中的酒盘里端起一杯酒樽,递给杨钊。
杨钊激动地接过酒樽,深吸一口气,将酒樽高高举起,朗声道:
“敬大唐!”
许明远笑着举起酒樽:“干杯。”
酒樽的碰撞声再次在安静的前厅中响起,惊醒了包括陈安在内的所有人。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确定了一个事实:杨钊与许明远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能让高贵的当朝国舅,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身面前表现得那般尊敬?
这一刻,包括哥舒云甚至张守瑜在内,现场所有人的心中都涌出了同一个疑惑。
疑惑的同时,陈安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安像是傻了一般,一个劲地摇头。
如果说之前张守瑜对许明远的态度尚能让他勉强接受。
毕竟张守瑜再怎么说也是在陇右任职,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可杨钊不一样。
这是当朝国舅,是圣人面前的红人,即便放在长安也是能跺一跺脚的人物。
他凭什么对一个白身弯腰?
陈安猛地想起之前哥舒云说过的话。
陈安,今日或许会成为你的噩梦,你信吗?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向哥舒云。
哥舒云正带着笑意,满脸深情地望着许明远所在的方向。
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唇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难道一早就知道?
所以之前自己在哥舒云面前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那些耀武扬威的挑衅,那些志得意满的炫耀,那些自以为是的轻蔑。
在她看来,不过是戏台上的丑角在独自蹦跶,取悦于她?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陈安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出身大唐最顶级的世家名门之一,从小便是被人捧着长大的。
他的一身骄傲,是他祖父、他父亲、他整个家族用几代人的时间为他堆砌起来的。
可此刻,这身骄傲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落。
就在这时,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站在靠门位置的宾客率先回过头去,随即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赵从质微微躬着身子,一副引路的姿态,踏入了前厅。
在他身后,一个身着素色圆领袍、身形清瘦的老者缓缓跨过门槛。
那老者通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只是一件藏青色的蜀锦圆领袍。
可他往那里一站,却像是一杆被岁月磨去了锋芒的旧秤,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仿佛这世间再大的风浪到了他面前都会自动平息。
人群中有人最先认出了那张面孔,压低嗓子失声道:“左相!”
这一声轻语在安静的前厅中格外清晰,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从杨钊身上拉向了入口处。
陈安在听清那两个字的瞬间猛地回过头去。
他看见了自己祖父那道熟悉的身影,看见那张清瘦而威严的面孔,看见那身素色蜀锦在灯下泛着的暗纹光泽。
一股力量忽然从他那几乎被碾碎的躯壳深处涌了上来,将他的脊梁重新托起。
祖父来了!
他的靠山来了!
? 第132章 名震鄯州6
陈希烈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前厅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从杨钊身上移开,转向了这位当朝左相。
几个站得近的宾客率先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意,嘴里说着“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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