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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55节

  所以她方才举动,只不过是想威吓自己。

  好让他主动退缩。

  想通这一切,陈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朝周围的宾客拱了拱手,跟在哥舒云身后大步朝赵府走去。

  哥舒云同陈安接连进入前厅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当今左相要与节度使联姻的消息昨日便已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初闻时只是将信将疑,毕竟这等大事不可能仅凭几句流言便盖棺定论。

  可此刻看到两人一同到来,哥舒云一身襦裙明艳逼人,陈安一身锦袍紧随其后,那个震撼的消息终于得到了无声的确认。

  不过今日能来到赵府参加寿宴者大多非富即贵,他们表现出了极好的修养,至少表面上如此。

  没有人上前追问,没有人窃窃私语,只是余光在哥舒云和陈安之间来回扫了几趟,便又各自收回去。

  哥舒云跨进门槛时,脸上已挂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与她平日里在军营中示人的冷冽截然不同,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节度使之女应有的礼数。

  她常年在军伍中摸爬滚打,若是让她待在满是女眷的后厅。

  她反倒浑身不自在,所以每回赴宴,她都是待在前厅。

  陈安跟在她身后,同样在笑。

  只是那笑意与哥舒云比起来,总透着一股刻意经营的生硬,像是贴在脸上的一张面具,瞧着温文尔雅,却总让人觉得不大舒服。

  面对这位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左相嫡孙,在场众人顿时朝陈安聚拢过来,主动攀谈。

  他们依次上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嘴里说着久仰大名,幸会幸会之类的客套话,仿佛与陈安是多年未见的故交。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端着酒杯走上前来,先是朝哥舒云打量了一眼,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无比的脸上浮起一抹罕见的慈和笑意:

  “少将军今日这身打扮,老夫差点没认出来,比平日里穿那身戎装好看多了,以后多这样穿穿。”

  哥舒云朝那老将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长辈的敬重,却不失分寸:“王叔说笑了,不过是换身衣裳罢了。”

  旁边立刻有人顺水推舟地接过话头,目光在哥舒云和陈安之间转了一圈,笑道:

  “少将军今日明艳动人,陈郎君也是风流倜傥,两位站在一处,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宾客纷纷附和:“陈郎君不愧是颍川陈氏的嫡孙,气度不凡,与少将军简直是绝配啊!”

  又有人顺着话头往上捧:“左相与节帅结为亲家,往后陇右与长安便是一家人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陈安原本被哥舒云在门口那番话打击得有些郁闷,此刻被众人这般捧着,心中那点不快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又重新恢复了自信。

  他周旋于宾客之间,应对得愈发从容,偶尔偏头看一眼哥舒云,眼中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笃定。

  在陈安心里,这门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哥舒云再怎么不愿也改变不了什么。

  等成婚之后,她自然会明白她的身份。

  人群最外围,萧远谋和田梁文站在一处廊柱下,遥遥望着那片拥挤的包围圈。

  萧远谋目光越过那些锦衣华服的身影,落在陈安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上,轻轻啧了一声,偏头压低嗓子感叹道:

  “田兄你说这投胎还真是门手艺活,人家往左相家里一钻,这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干,荣华富贵也是享之不尽了。”

  田梁文听到这话,脸色微变,连忙用手肘狠狠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呵斥:

  “慎言,左相孙儿也是你能编排的?”

  “你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传到他耳朵里,你我往后还怎么在鄯州城混。”

  萧远谋被他一顶,脑袋顿时清醒,连忙环视了一圈周边,确认没人注意到他门这边,这才松了口气,讪讪笑道:

  “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就在这时,萧远谋的目光忽然在前方不远处捕捉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云白圆领袍,身量修长,眉目俊朗,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正是许久不见的许明远。

  萧远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自从上次马球会后,萧远谋便知道,从前那个还能被他拉着一起逛青楼喝酒留宿的白身早已今非昔比。

  可他在鄯州城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攀附的本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见到许明远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比脑子更快,下意识便扬起一只手臂朝那个方向使劲挥了挥,朗声喊道:

  “牧之!这里!”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在这宽敞的前厅里格外清晰。

  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那些宾客们纷纷停下话头,目光顺着萧远谋的喊声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对于站在整个陇右财富和权力顶端的这些人而言,他们的信息网是极为恐怖的。

  昨日哥舒云与陈安联姻的消息刚传出来,许明远这个名字便被人给翻了出来。

  校场上赤手空拳打趴王魁手下几十号人,马球场上当众将孙都尉连人带马踹翻在地,哥舒云亲自替他出头,两人在营中出双入对的传闻更是被添油加醋地传了无数个版本。

  如今陈安在场,哥舒云也在场,这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便足以让所有人竖起耳朵。

  原本以为这种场合下许明远会为了避嫌而选择不来,可他却偏偏来了,还来得这般坦然,仿佛那些风言风语与他毫无关系。

  陈安也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偏过头去。

  他当然听过那些风言风语,哥舒云在鄯州有个走得极近的男人。

  此刻他顺着众人目光的方向望过去,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角落,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眉眼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隽,身姿挺拔如松。

  这个认知让陈安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酸意与嫉恨同时涌了上来,不过他很快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小白脸罢了,也配跟他抢人。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恢复了自然,只是眸底深处那抹怨毒像是淬了毒的针,正隔着一整个前厅的空气,死死钉在许明远身上。

  与陈安截然相反的是,哥舒云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隔近一个月再度出现在眼前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骤然迸射出了炙热的光芒。

  她想起昨日马跃递给她的话让她放心。

  哥舒云当时还不明白他到底打算怎么做,但此刻看到他出现在这里,看到他不顾那些流言蜚语,坦然迈步朝她走来。

  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哥舒云眼中那抹亮光,方才被众人捧着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牙关已经咬紧了。

  这蛮女对着他时连个笑脸都懒得给,倒是对着那小白脸眼睛都快滴出水来了。

  许明远原本只想安安静静找个角落待着,喝喝茶等待着寿宴开始。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萧远谋这个大喇叭。

  他整了整衣襟,朝人群的缺口处走去。

  挡在他面前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打量。

  他全都照单全收,脚步不停,脸上的神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这满堂的显贵与财富,权力与算计,都不足以让他皱一下眉头。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人群。

  他在吐蕃连赞普都亲手宰了,一个左相的孙子摆出这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对他来说就像是路边一只炸了毛的猫在朝他龇牙。

  他甚至有些想笑,但凭借着多年老绷家经验忍住了。

  许明远在萧远谋面前停下,伸手在萧远谋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萧兄,你这嗓门,不去军中当传令官真是可惜了。”

  萧远谋被他这一拍,方才那点拘谨顿时消散了大半,嘿嘿笑了两声。

  毕竟他其实也不确定许明远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给他面子。

  田梁文在一旁看着许明远这副从容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

  而面对这许明远此番举动,

  一时间,前厅所有宾客再也忍不住低声讨论了起来。

  除此之外,陈安也是满脸微笑地看着哥舒云道:“云娘想不到你喜欢这种样式。”

  “怎么样,要不要把他请来你两叙叙旧?”

? 第130章 名震鄯州4

  哥舒云端着酒樽的手指骤然收紧。

  此刻,陈安这一句看似随意的调侃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不想触碰的地方。

  她当然想过去,想跟许明远说句话,想问他这趟吐蕃之行到底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但她不能。

  她比谁都清楚,以她如今的左相当众提亲的对象,哥舒翰亲口应允的联姻棋子的身份。

  若是在这种场合与许明远多说一句话,那些闲言碎语便会像瘟疫一样在鄯州城里蔓延。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不能不在乎许明远。

  那些流言已经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她若再主动靠近,只会让陈安抓到更多的把柄。

  对此,哥舒云握紧了拳头,却没有搭话。

  周围几个站得近的宾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微妙气氛。

  他们都是在官场或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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