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好圣孙 第227节

　　“这……这这……”

　　这位官员顾左右而言他，讷讷说不出话来。

　　百官齐齐沉默，大皇子脸色异常难看。

　　恒昌帝依然表情如常，只是这平静中，酝酿着惊天怒气。

　　三皇子一出手，便揭穿了造假的万民书。

　　而既然万民书是造假的，其他方面，还可信吗？

　　其实，夏承宗之所以胜得如此轻松。

　　大皇子方面万民书的造假之所以如此粗糙，并非是他们的人愚蠢。

　　他们也是惯性思维的受害者。

　　官员离任，百姓送万民书、万民伞挽留，这是官场作秀的常态。

　　当然，大约也有真的两袖清风的清官离任，百姓自发送万民书、万民伞，万人挽留的事迹存在。

　　但这种情况毕竟少之又少，作秀才是常态。

　　从古至今，纵观史书，还没有哪个官员作假的万民书被人拆穿过。

　　这大约也是官场心照不宣的手段，你拆穿了，后人就没得玩了，这是坏了规矩，因而以前也没人坏这规矩。

　　然而大皇子身边的人，这么做也就罢了，他们还用万民书来攻击夏承宗。

　　夏承宗自然不乐意了，干脆出面把他们揭穿。

　　而直到被揭穿之后，他们才恍然是自己做得太粗糙了。

　　早知如此，若事先能做的再精细些就好了。

　　龙椅之上，恒昌帝说道：“老三，万民书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你说说，为何文教方面，你东平安州为何比西平安州差了那么多呢？”

　　夏承宗说道：“回父皇，平安州之地，地处偏僻，其文教远不能和江南文教兴盛之地相提并论。”

　　“儿臣翻看文书发现，平安州受灾之前，也是文教不兴，曾有过十年没考中一个进士乃至举人的事情发生。”

　　“儿臣重建平安州仅三年功夫，并且治理的还是半个平安州，这三年以来的文教成绩，已经达到平安州文教的平均水准。”

　　“倒是大哥治理下的西平安州，受灾之后，短短三年功夫，就能取得如此成就。”

　　“这等成绩，放在整个平安州历史上，都首屈一指，端得让人另眼相看呢！”

　　当夏承宗说到这里，那些拥护大皇子的官员脸上再次变色。

　　恒昌帝开口道：“你不要阴声怪气的，说说为何西平安州文教如此兴盛呢？”

　　夏承宗说道：“回父皇，据我所知，西平安州考上进士之人叫王世昌，原籍贯为关陇王氏族人。”

　　“于两年前迁徙至西平安州，次年考中进士。中举的五个举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最近一二年迁徙至西平安州的学子。”

　　“甚至三十个秀才，都有二十余人是迁徙去西平安州的士子。”

　　“儿臣记得，按照我大乾律法，考生迁籍，需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就是需祖父入籍二十年以上，第二就是要在当地置有地产、房产和祖茔。”

　　“若不满足这两个条件，则视为冒籍。若迁徙过去一二年就能参与科举。”

　　“江南竞争激烈的考生，岂不都会迁徙出去了呢？”

　　“若这等手段也算文教的话，下一个三年，儿臣也能做出这等成绩来。”

　　嘶！

　　殿内百官，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皇子这一手，实在太狠了！

　　大皇子夏承乾的脸色，越发变得难看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三年来，他一直勤恳办公，日夜操劳，处理政务。

　　西平安州能治理到这般地步，都是他辛苦付出得到的回报。

　　如今老三却是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万民书是假的，文教也是假的，根本就是自己母后和苏家人在糊弄他。

　　这个答案，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既愤怒又悲哀起来。

　　皇位之上，恒昌帝又问道：“文教的事情，且放到一边。”

　　“为何你要以高价卖给百姓房子？为何你治下的百姓穷困潦倒？怨声载道？”

　　夏承宗轻笑道：“回父皇，儿臣以一百两的价格卖给百姓房子是事实。”

　　“然而这个价格，非但不高，反而十分低廉。我东平安州的百姓，安居乐业，何曾穷困潦倒？怨声载道呢？”

　　夏承宗略作停顿，便有官员出言指责他。

　　“三殿下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呢，一百两银子还不算贵？试问有几家百姓家里能拿的出一百两银子来呢？”

　　“更何况，他们还是受灾的灾民？三殿下为何对百姓，要盘剥如此？”

　　夏承宗笑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我东平安州，还在建设，还在修路。”

　　“一个青壮一天的工钱就有一百钱，一月下来就是三千钱，一年下来足足二十四两银子。”

　　“而大多数家庭，家里并非只有一个青壮，他们借贷买房，一年只需要还十两银子。”

　　“这等情况下，他们又怎么可能买不起房子呢？即便是还完借银，一个青壮一年也能攒下十两银子来。”

　　“试问，除了在我东平安州，又有哪里的百姓一年能攒下这么多银子呢？”

　　“我东平安州，有一十七万六千三百五十六名百姓，如今新建了二十三个村落。”

　　“三年功夫，城中修建出三千二百五十四栋院落，耕种四十三万亩土地，有耕牛三千两百七十二头。”

　　“城中建有五座学堂，各村落俱有学堂，一共有两千一百一十七个学子在学堂读书。”

　　“这些数字，都是我亲眼目睹或是亲自测量得出来的数字。”

　　“我乃东平安州的主官，自然最是熟悉东平安州的情况。”

　　“诸位大人在京城，难道比我更了解东平安州情况不成？”

　　夏承宗又向大皇子问道：“敢问大哥，你可知你的西平安州有多少土地？你治理多少百姓？这些百姓有多少房舍？”

　　“百姓有多少耕牛？百姓一年能存下多少两银子？一年能收多少粮食？一年又要吃多少粮食呢？”

　　夏承乾：“这……”

　　他自然是答不上来的，他甚至没有下过村，没有出过西平安城。

　　当即有官员替夏承乾辩解道：“为政者，当学会放权，哪有事事亲力亲为的道理？”

　　“诸葛武侯，事事亲力亲为，事必亲躬。最终鞠躬尽瘁，呕心沥血而终。”

　　“为官者，当知人善用，只要任用好官员也就够了。”

　　夏承宗问道：“是吗？若如此，这当官倒也简单了。”

　　“那如果底下官员欺上瞒下，弄虚作假，用虚假消息来糊弄你又该如何呢？”

　　那官员振振有词地说道：“世必有圣知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

　　“上下俱欲，欢然交欣，千载壹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

　　“主贤而臣明，两不相疑，怎么会有弄虚作假的事情发生呢？”

　　夏承宗听他掉了半天书袋，反问道：“果真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我大哥手下的人会欺上瞒下呢？”

　　“万民书的事情，是手下人瞒着我大哥做的。”

　　“迁徙士子充当西平安州士子的事情，也是手下人做的。”

　　“你说主贤则臣明，但是我大哥手下的人欺骗了他，是说明我大哥不贤明吗？”

　　那个官员，顿时说不出话来。

　　夏承宗感叹道：“我大哥第一次出皇宫，第一次到地方为官，并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

　　“他见不到真正的百姓，看不到真实的市井，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手下人教他如何去做。”

　　“手下之人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才能知道，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根本就无从得知啊。”

　　这番话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三皇子殿下这一击，实在是太狠了！

　　这说的，可不仅仅是大皇子。

　　同样是说给恒昌帝听的啊。

　　东西平安州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他唯有听从底下人的奏报才能得知。

　　底下人想让他知道什么，他才能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