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92节
他镇定自若,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张修何尝不知,陈远这是赖上自己了,将自己置于骑虎难下的境地。
此刻否认,不仅会让自己威严扫地,更会陷入包庇胡人、残害同胞的政治绝境。
而承认,则意味着他要卷入这场边境的漩涡,承担未知的风险。
但那又如何?
他来此的目的,不正是为了寻找一个能搅动南匈奴局势的支点吗?
眼前的陈远,无疑就是这枚棋子。
而且,他比张修想象的,还要大胆,还要出乎意料。
良久,张修的嘴角带起一丝欣赏。
他缓缓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威严:“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瞬间点燃了葫芦谷内的所有情绪!
“将军威武!”
“天佑大汉!”
震耳欲聋的狂喜从寨墙上爆发,响彻云霄。
谷内的百姓,无论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兵,还是刚刚归附的平民,眼中都涌动着劫后余生的热泪。
他们看到了绝境中的希望,看到了汉家天威的降临,更看到了陈远这些日子以来为他们拼死争取到的庇护。
那欢呼声中,既是对张修的敬仰,也饱含着对陈远及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感激,以及对未来安宁生活的渴望,士气瞬间攀至顶峰。
张修策马向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魂不附体的贵由。
贵由及其部众,在张修的目光下,只觉得全身肌肉紧绷,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他们慌忙下马,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头直视。
使匈奴中郎将的名头,以及眼前陈家坞所营造出的强大气势,彻底击溃了贵由的心理防线。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将军息怒!小人……小人只是为被杀的族人复仇……那些汉人……他们先杀了我的人!”
他内心深处,对陈远的恨意难以抑制地滋生,却又被恐惧死死压制。
张修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贵由,声色俱厉地当众宣判:
“陈家坞乃奉我将令行事,其所杀者,皆是劫掠汉家村寨之匪类!”
“而你贵由,纵兵行凶在先,事后更敢围困我大汉义民,意欲造反不成?!”
造反二字,重如千钧,砸得贵由肝胆俱裂。
他拼命地叩首求饶,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不敢!小人不敢!小人绝无造反之意!将军明鉴!”
张修冷哼一声,下达了判决。
“一,贵由部下皆为乱匪,死有余辜,陈家坞无罪有功。”
“二,贵由本人必须为自己的冲撞行为,向陈家坞赔偿两百匹战马、十车粮食。”
“三,勒令你立刻率部滚回自家草场,听候单于呼征的发落!”
这份判决,既彰显了汉家威严,又给足了陈家坞急需的物资与脸面。
更可以通过呼征的护卫之口,将自己的强势态度清晰地传回了匈奴王庭。
在张修的雷霆之威与陈家坞虎视眈眈的兵锋下,贵由屈辱地承诺所有赔偿,带着部下狼狈不堪地仓皇撤退。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如丧家之犬,只留下漫天的尘土和一地的狼藉。
危机,暂时解除。
陈远再次上前,以最恭敬的姿态,躬身邀请。
“还请将军入谷一叙,也好让末将为将军接风洗尘!”
张修看着眼前这个一手导演了整场大戏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陈远不仅胆大包天,更有着惊人的谋略与执行力。
这年轻人,在乱世的磨砺下,已然锋芒毕露,如同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其心智之成熟,手腕之老辣,远超他这个年纪所应有的范畴。
在众人的簇拥下,张修踏马而行,缓缓进入了这座神秘而强大的山谷堡垒。
寨门内,数千汉家子民肃立两旁,用敬畏而感激的目光注视着他。
有老妇人偷偷抹着眼泪,有孩童好奇地探出头,更有青壮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与希望。
他看到了那些饱经风霜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也看到了他们对未来隐约的期盼。
张修的目光,最终落在陈远身上。
他开始思考,这个年轻人,以及他身后的这群汉家子民,是否能成为边塞苦难中的一丝曙光?
葫芦谷,这枚被他亲自激活的棋子,将会在未来的并州边境,搅动起怎样的风云?
而这个年轻的坞主,又将如何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为他的子民,杀出一条血路?
第八十七章 密谈(2/10)
张修随着陈远穿过寨门,踏入这片传说中的葫芦谷。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简陋的流民营地,然而眼前的一切,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勃勃生机。
谷内,阡陌纵横的田地被规划得井井有条,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
田垄间,偶尔能看到一些孩童在嬉戏,他们衣着虽然朴素,但脸上却洋溢着健康的红润。
“这些都是新开垦的屯田区,谷内男女老少齐上阵,从秋收后便开始忙碌。”陈远的声音带着一股骄傲。
张修微微颔首,目光继续向前。
不远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作坊区,铁匠铺的炉火熊熊燃烧,工匠们赤膊上阵,锻打着兵器、农具。
“这些铁匠,都是从各地收拢来的流民,其中不乏手艺精湛者。我们在谷内自给自足,甚至能打造出足以与郡兵媲美的甲胄兵器。”
陈远继续介绍。
张修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走过不少边地屯兵的营寨,那些地方多是死气沉沉,军民分离,而这里,却将生产与备战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循环。
再往前,校场上传来了阵阵呼喝声。
一群精壮汉子正进行着训练。
那不是汉军传统的队列操练,而是一种更趋于实战,更注重个体杀伐的搏击术。
“这就是末将麾下狼骑营的训练。他们都是从谷中青壮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以一当十,战力绝不逊于匈奴精骑。”
陈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锋芒。
张修停下了脚步,驻足良久。
他看到了那些汉子们在血与汗中磨砺出的钢铁意志。
他知道,这支队伍,远比他所见的任何一支民兵都要来得精悍。
最后,陈远领着张修来到一处石洞。
洞内,贾习正伏案整理着各类文书,账目清晰,物资流转有条不紊。
他抬起头,冲张修微微一笑,那份儒雅与洞察一切的眼神,让张修心中凛然。
“这是贾公,负责谷内所有后勤与民政事务。”陈远介绍道。
张修终于看明白了。
这葫芦谷,绝非一个普通的流民聚集地,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坞堡。
它是一个高效运转的小社会,一个在乱世中孕育而生的,充满生命力的堡垒。
而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竟然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回到议事石洞,屏退左右,只剩下陈远、张修、张杨和贾习四人。
张修收起所有表情,原本疲惫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威严。
他缓缓地将目光落在陈远身上:“陈远,你可知矫诏是大罪?”
张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向陈远,生怕他一个回答不好,便会将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然而,陈远却坦然承认,他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直视着张修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末将知罪。但若非我矫诏,这谷中数千汉家百姓,早已在和休屠各人的冲突中死伤大半。”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届时,将军您又将失去一个整合北疆、建立功业的最佳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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