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76节
金帐之内,落针可闻。
羌渠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
这个计策,狠!毒!
以壮士断腕的姿态,主动示弱,麻痹对手,暗中却完成了力量的整合与收缩。
可……
“就算我这么做了,又能如何?”羌渠的声音里,依然带着最后一丝犹豫,“如果呼征真要自立,大汉的边军,也未必会容忍我一个拥兵数万的匈奴部落,在他们卧榻之侧……”
“他们会的。”
陈远打断了他,语气笃定。
他平静地看着羌渠,说出了一句让这位匈奴王者彻底呆住的话。
“因为,我会去跟他们谈。”
“云中郡太守车公,和我结义大哥有点交情。”
“我会让他,让并州所有的掌权者都明白,一个混乱的南匈奴,对大汉没有任何好处。”
“但一个听话、强大,且能成为大汉抵御鲜卑第一道屏障的右贤王部,对所有人来说,都价值千金!”
“我会让他们明白,支持你羌渠,就是支持他们自己的官位和安宁!”
“而呼征能给他那些盟友什么?除了空洞的许诺,和将他们带向死亡的战争,他什么都给不了!”
“大王,到了那个时候,你告诉我,谁,才是这片草原上真正的主人?!”
羌渠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陈远只是一个有些手腕和勇气的汉人头领,作为年轻人,他还需要成长。
可现在他才明白,陈远已经洞察了整个并州北部,乃至整个草原的局势!
在走投无路之下,羌渠看着陈远,第一次对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汉人,产生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他缓缓闭上眼,将陈远的话在脑中反复推演。
良久,又猛地睁开!
眼中的颓唐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入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狼一般的狠厉!
“好!”
他猛地从胡床上站起,高大的身躯重新挺拔,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右贤王。
“就按你说的办!”
“我羌渠,这条命,这个部落,就陪你赌了!”
第七十三章 送信
当陈远掀开金帐的帘子,一股夹杂着沙尘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口翻腾的灼热。
帐外,乌勒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
“陈兄弟。”
乌勒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不管以后如何,你陈远,是我乌勒的兄弟。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的刀,就绝不会对着你的方向。”
这句承诺,在呼啸的北风中,比任何盟约都更重。
陈远看着他,没有多言,只是同样伸出手,在那坚实的臂膀上,用力地回拍了一下。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在数十名乌勒亲卫的护送下,陈远的队伍离开了这座暗流汹涌的王庭。
归途之上,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刚脱离王庭的势力范围,陈远便勒住了马。
“李风!”
“在!”
李风策马而出,神情肃然。
“拿纸笔来!”
队伍立刻停下,几名护卫迅速围成一圈,用身体和盾牌挡住肆虐的风沙,撑开一片狭小的空间。
李风展开一张羊皮,陈远提笔亲自写信。
“致我兄。”
“南匈奴天变,新单于呼征继位,此人狼子野心,排斥汉化,拉拢休屠各部,意图自立。其视亲汉之右贤王羌渠为眼中钉,肉中刺,已着手剪除羽翼,步步紧逼。”
“我已献计于羌渠,令其蛰伏自保,主动示弱,舍弃边远部族,将核心力量收缩至屠申泽一带,固守待变……”
“兄当立刻将此信呈于车太守。告之,南匈奴内乱在即,呼征若得势,必成并州大患!届时云中郡将首当其冲,郡中万千百姓,皆为鱼肉!”
“而羌渠,乃我大汉之犬,虽有反骨,却可为我所用。支持羌渠,便是支持云中安宁,便是为太守大人巩固边防,此乃天大的功劳!”
“如何取舍,如何向朝廷上书,如何暗中资助,相信太守自有决断。”
陈远吹干墨迹,将羊皮信仔细卷好,用火漆封存。
“李风。”陈远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封信,非常重要。”
“你,带上两匹马,换着骑,用最快的速度,亲手交到我大哥手上!”
李风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将那封信紧紧贴身藏好,然后对着陈远,重重抱拳。
他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夹马腹,卷起漫天烟尘,绝尘而去。
看着李风消失在远方的身影,陈远才缓缓收回目光。
去往云中的棋子,已经落下。
现在,该轮到葫芦谷了。
……
当陈远一行人回到葫芦谷时,谷中的气氛依旧热烈。
校场上,吕布正赤着上身,汗珠顺着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手持一杆沉重的铁胎长枪,正监督着狼骑营的五十名新兵进行最基础的冲刺训练。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和操练的嘶吼声,让整个山谷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可当校场上的新兵看到归来的陈远时,所有的喧嚣,都瞬间静止了。
贾习、张魁、陈虎……所有谷中的核心成员,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心脏猛地一沉。
半个时辰后,陈远的小石洞内。
陈远将南匈奴的剧变,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新单于呼征”、“意图自立”、“羌渠失势”这几个词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陈虎第一个没忍住,失声惊呼,“那我们的盐场……我们和右贤王的买卖……岂不是全完了?!”
张魁那张常年不变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骇然。
他们都清楚,葫芦谷能有今日的安稳,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右贤王部这块盾牌。
现在,这块盾牌很可能要碎了!
整个石洞,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贾习,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看着沙盘上葫芦谷那渺小的标记,又看了看代表着南匈奴和鲜卑的广袤区域,许久没有说话。
吕布靠在石壁上,双臂环胸。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股被压抑的狂躁。
这种敌人兵临城下,自己却只能被动等待的无力感,让他感到无比憋闷。
他想起了陈远教他的一切,原来所谓的忍耐,最终都是为了应对这样连喘息机会都没有的绝境!
“坞主。”
最终,还是贾习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看着陈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老朽以为,当深沟高垒,以待天时。”
陈远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传我命令!”
陈远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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