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645节
最后,他的手落向天际线上那一串烽燧。
“那一座烽燧,一夜要烧掉多少柴薪,你算过没有?”
“遇敌来犯,一道狼烟从最北面传到州牧府要多久?”
“沿途驻军看到狼烟,是先写奏表请旨,还是立刻拔营出关?”
一连串问题。
没有一句涉及野心。
没有一句谈天下。
全是粮,铁,柴,时间。
全是最琐碎、最沉重、最实在的东西。
可就是这些东西,把刘备的那句质问压了回去。
答案摆在城外。
这些天,他在卷宗里读过,在营中听过,在山道上亲眼见过。
并州今天的一切,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是陈远一锹一锹挖出来,一刀一刀杀出来,一粒一粒省出来的。
刘备说不出话了。
他说忠君体国?
说社稷为重?
说身为汉室宗亲,理当为天下苍生计?
城下那些等着分田的流民不会因此多得一斗粮。
甲坊署里日夜赶工的匠人不会因此少打一炉铁。
校场上的新兵不会因此多活一条命。
陈远收回手,揣进袖中。
他看着刘备。
“我并州,不养只知空谈仁义之人。”
声音不高,语气也没有压迫。
“你想护百姓,好。这话我信你不假。”
“可光想没用。嘴上说得再好听,兵不够硬,粮不够多,根扎不下去,你护谁?”
“你在安喜已经试过一回了。”
这一句,扎在旧伤上。
刘备低下头。
脸上火辣辣的。
陈远的声音继续传来。
“从今日起,你正式成为曲长。”
“我给你兵,给你粮,给你立军功的机会。”
“什么时候,你练出的兵,能独当一面。”
他停顿了一下。
“再来与我谈。”
说完,陈远不再看他。
转身,沿着城墙的石阶向下走去。
脚步声很稳。
一步一步,渐渐远了。
没有回头。
……
刘备独自站在墙头。
他的脸被风刮得通红,嘴唇干裂的地方又渗出血来。
陈远答了所有的问题。
唯独没有回答他最后那一个。
是否有取天下之心。
是,或者不是。
一个字都未提。
可脚下的城墙,城外的田亩,远处的工坊,天际的烽燧,已经把答案摆在他面前。
这个人,绝不会止步于并州。
刘备吸进一口冷风,胸口发疼。
他将那份戒备压在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粗糙的手掌,指节上有新添的老茧。
那是这些日子握镐头、扛木料、持盾牌留下的。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靠仁义、靠名望、靠宗亲血脉,去护一方百姓。
今日之后,这些仍然要有。
但还不够。
刘备慢慢攥紧拳头。
他心中有一个念头,压得极低。
总有一日。
我也要有这样的根基。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甚至不允许自己在脸上露出半分。
他松开拳头,走下城墙,回到预备军营地。
路上遇到巡逻的士卒,他点头致意。
回到营帐,他从队率手中接过军籍册,继续核对方才未完的工作。
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今日的谈话。
……
当晚。
州牧府,书房。
灯火未熄。
窗外传来刁斗声,三更了。
傅巽将一份新整理的密报放在陈远案前。
薄薄的帛书,字迹细密。
上面记录着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入并州以来,每日的言行、接触过的人、查阅过的卷宗。
事无巨细。
“将军。”
傅巽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玄德此人……”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心怀大志,非久居人下者。”
陈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正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照着远处校场的轮廓,隐约能看到哨塔上值夜兵卒的身影。
“我知道。”
陈远拿起那份密报。
帛书很轻,捏在指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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