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603节
郭武声音很低,带着讨好。
老兵停住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郭武喉咙动了动。
他抬手往怀里摸索,手指发抖。
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小块皱巴巴的麻布。
麻布上有字。
写得歪歪扭扭,是用烧黑的树枝蘸水写的。
他把麻布塞到老兵手里。
“这是我们家主藏在家里的兵册。”
“他跟州牧府报的是三百人。”
“其实坞堡里还藏了五百精锐家兵。”
“都是甲兵。”
“每人的铁甲,弓弩齐全。”
郭武越说越快。
“粮仓也有两个是假的。”
“外头装的都是沙土和糠壳,做给查账的人看。”
“真正的存粮,都藏在后山地窖里。”
“地窖入口在他书房后面的假墙后头。”
“还有铁料。”
“十七车。”
“去年从太行山里的人手上换来的。”
“全埋在东墙根底下。”
老兵捏着麻布,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郭武腿开始发软。
“军爷,将军说了,立功有赏!”
他急了,声音拔高,又立刻压回去。
“我不想再回郭家当奴才了!”
他的眼眶发红。
“我爹就是因为犯了错被打断腿,拖到门外等死。”
“我那时候才九岁。”
郭武拼命稳住声音。
“我想留在并州军。”
“我想分田。”
“哪怕只有两亩。”
“哪怕种到死。”
“只要是我自己的。”
老兵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
“名字。”
“小的……叫郭武。”
“知道了。”
老兵将麻布收进腰间皮囊,转身继续巡夜。
郭武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夜风吹过来,冷汗把里衣贴在脊背上。
他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
或许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把他拖出去。
罪名是诬告家主。
在坞堡里,这是要被活埋的罪。
可他不想回去了。
郭武钻回帐篷,躺下来,闭上眼。
心跳还是很快。
可比刚才,稳了一点。
……
这样的事,在新兵营地里接连发生。
不是一个人。
不是两个人。
是十几个,几十个。
有的人在操练间隙,偷偷塞给巡场伍长一张纸条。
有的人在领粥时,压低声音对打饭军士说了一句“我有话要说”。
有的人更胆大。
直接找到营门口的值守军官,单膝跪下,把坞堡的秘密双手呈上。
家主藏了多少兵。
坞堡地窖里埋了多少粮。
哪条旧路走私铁料。
哪个管事和太行山贼接过头。
甚至有人写,自家管事上个月刚跟一个洛阳来的陌生人吃过酒。
傅巽派驻新兵营的吏生们,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蹲在营帐角落里,就着豆大的油灯,飞快誊抄、比对、归档。
每一份揭发,都要和州牧府已有底账交叉核验。
哪些是真话。
哪些是夸大。
哪些是为了邀功随口编的。
全都要甄别。
一份又一份来自底层的告密,被送到傅巽案头。
……
当夜。
州牧府,灯火通明。
陈远站在内堂的巨幅舆图前,背手而立。
案头上,摞着三样东西。
第一份,是朝廷送来的空头慰勉诏书。
帛纸光滑,玉玺朱红,字写得漂亮。
通篇嘉许,满纸忠勇。
第二份,是蔡谷刚呈上的密报。
张让与南部豪强暗通款曲的链条,全在上面,清清楚楚。
第三份,最厚。
傅巽连夜整理呈上的《南部坞堡隐匿兵源粮草罪证总册》。
竹简摞了半尺高。
每一卷的封口处,都盖着功曹司朱泥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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