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86节
赤兔受痛,脑袋狂甩,一口咬向吕布肩头。
吕布腰背发力,硬生生扯着鬃毛将它脑袋带偏。
马牙擦着他的粗布衣服啃过去,扯下一大块布料,连带蹭破一层皮肉。
他咧开嘴,满嘴森白的牙迎着火光,反手死勒住那匹马的脖颈。
这不是驯马。
这是硬碰硬。
赤兔拼命甩头。
吕布拼命箍紧。
圈栏内泥浆四溅,木栏被撞得吱嘎作响。
有一次赤兔的后蹄踢中吕布小腿,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掀翻。
吕布踉跄了两步,死咬着牙稳住重心,手指反而扣得更深。
指甲盖翻了一片。
血从指缝里淌出来,混进马鬃。
第一根火把烧尽。
有亲兵想翻进去帮忙,被赵石头死拽住。
“别进去!”
“你进去不是帮忙,是送死!”
第二根火把烧尽时,赤兔的攻势开始变了。
不再是一开始那种暴烈的扑击与嘶咬。
它变得焦躁,频繁地绕圈跑动,试图用速度和耐力拖垮背后那个纠缠不休的人。
但吕布黏在它身上。
哪怕被甩到地上,半息之内就能重新贴上去。
拼的不是技巧。
拼的是谁先松开。
僵持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远处传来头遍鸡鸣,天际线最东边泛出一层灰白。
圈栏里的平地已经被踩成了泥沼。
马尿、汗水和摔跌时扬起的泥浆混作一团,腥臭的味道浓得呛人。
吕布浑身是泥。
左眼角青了一大块,是被马头撞的。
后背在木栅栏上剐蹭出几道长的血印子,冷风一吹,火辣辣地扎肉。
右肩向下歪了半寸。
不是碎了,是关节被撞得错了位。
但他的一双手,始终死扣着套口。
十根手指嵌进牛皮带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赤兔同样狼狈。
火红的皮毛被汗水浸透,颜色深得发紫。
它的前蹄不安地刨着地,呼吸粗重,每一次喷气都在寒风中化作浓白的水雾。
这匹马踢不走他。
咬不退他。
摔不掉他。
赵石头蹲在栏外,早就不说话了。
他见过无数烈马,没见过这种熬法。
人跟马拼体力,拼耐力,拼意志。
吕布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出奇。
他抓着那一套特制的牛皮铁环嚼子,一步一步往前逼近。
脚步稳得钉在泥地里。
赤兔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背脊抵住粗大的原木栏杆,退无可退。
它扬起前蹄,做最后一搏。
吕布抢身而上。
不管不顾。
迎着落下的马蹄,他用那只已经错位的右肩硬扛下半记重击。
骨头归位时疼得他眼前发白。
但他的双手没有停。
左手五指掐住赤兔下颚,拇指顶入牙关后的空隙,硬逼着那张大嘴张开。
嚼子塞进去。
皮带绕过脑后,扣死。
铁扣咬合的脆响,在黎明前最后一片黑暗中格外清晰。
铁器卡在齿间的异物感,让赤兔彻底癫狂。
它不再顾及眼前的人,掉头冲向加固的圈栏。
碗口粗的木料在它不要命的撞击下,发出一声闷响。
木茬断裂。
口子被撞开。
冷风灌进来。
就在它冲出缺口的那一瞬,吕布单手撑住马背,借着狂奔的去势,翻身跨上马身。
没有马鞍。
只有光秃秃的马脊。
他的双腿夹死马腹,屁股贴住脊背,整个人伏低。
赤兔出笼。
出了马场,是一片毫无遮挡的荒原。
再往南,就是黄河老道。
秋草早已枯黄,被蹄风压倒一片又一片。
风在耳边呼啸。
赤兔跑疯了。
它试图用极速和颠簸把背上那个沉重的物件甩下来。
四蹄腾空,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吕布伏低身子,脸贴着温热的马颈。
汗腥味直冲鼻腔。
身下那具庞大躯体里的心跳,一下接一下,急促,有力。
他没有拉死缰绳。
让它跑。
让它把所有力气、怒火、不甘,全部跑干净。
沿途枯草连根拔起,碎石乱飞。
这匹马的耐力超出了吕布的预估。
它一口气跑了十余里,顺着长坡直接冲进了滩涂。
晨雾弥漫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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