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92节
长水校尉,胡庸。
“恭迎北中郎将。”胡庸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不卑不亢,“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眼下军中粮秣将尽,士卒饥疲,恐难当大任。不知将军此来,可曾带来了朝廷的补给?”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既是请示,也是诘难。
把大军最大的难题直接甩到了新帅的脸上。
你陈远不是能耐吗?不是号称北疆战神吗?
行啊,先解决吃饭问题。
你要是没带来粮草,那你这个主帅就别想指挥得动我们。
其余几名校尉嘴角微微一动。有一个甚至抱起了胳膊,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陈远没看他,反而侧头问傅巽:“记下,长水校尉胡庸。”
傅巽从袖中掏出小巧的竹简和炭笔,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胡庸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光和七年,四月十三,长水校尉胡庸,以军粮五百石,售与广宗城外赵家堡坞主赵德,得钱三十万。”
陈远的声音很平。
帐内瞬间死寂。
连帐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胡庸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陈远的声音还在继续。
“四月二十,再售三百石,于城东张家货栈,得蜀锦二十匹,西域葡萄美酒五坛。”
胡庸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抬头对上陈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身后那几个北军校尉,方才抱着胳膊看戏的那个,手臂已经放下来了。另一个往后退了半步,靴子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来人。”陈远开了口。
帐外,两名陷阵营的亲卫走了进来。
“将军……中郎将……你不能……”胡庸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向后退去,“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北军校尉!你无权处置我!”
他退了三步,腰撞在帅案的桌角上。
“按军法,临阵倒卖军粮者,当如何?”陈远问身旁的高顺。
“斩。”
一个字,从高顺嘴里吐出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杀气不再掩饰,如同一股寒流,灌满了整个大帐。
帐内其余的北军校尉,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们终于感受到了。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这是真的杀过人,杀过很多人,随时准备再杀更多人的眼神。
那个先前抱着胳膊看戏的校尉,手不知什么时候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高顺,又看了一眼帐门口那两名陷阵营亲卫。
然后把手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侧。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校尉嘴唇翕动了一下,但话语始终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拖下去。”
“喏!”
两名亲卫上前,一人一边,架起瘫软如泥的胡庸。
“陈远!你敢!我叔父是胡广!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胡庸的尖叫声在帐门口戛然而止。
不是被堵了嘴。是被拖出帐帘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帐外陷阵营整齐列阵的那些黑甲步卒。
黑压压的一片,一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帐内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陈远的脸。
宗员的拇指已经把自己的指甲盖摩挲出了一道红印。
他的心跳声大到自己都能听见。
“还有谁,军粮不够吃?”
陈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人应答。
帐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
“很好。”
陈远站起身,双手撑在帅案上,身体微微前倾。
帅案上那方铜制符节反射着烛火的光芒,冷冰冰地照着底下那些缩着脖子的脸。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背后站着谁。从今天起,你们是我陈远的兵。”
“在北疆,我杀了多少人,你们可能没见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大概的数字。”
“我坑杀过数万不听话的杂胡,用他们的脑袋筑过京观。我砍过鲜卑人的王庭大纛,把檀石槐的全家都杀绝了。”
这些在洛阳只当做边塞传闻的血腥战绩,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他身上那股血腥气不是香料能熏出来的,那是杀出来的。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定了规矩,不喜欢别人坏了它。”
“从今天起,我这大营里,也立三条规矩。”
“第一,违我军令者,斩!”
“第二,临阵退缩者,斩!”
“第三,通敌纵敌者,斩!”
他每说一条,声音便重一分。
说到最后一个“斩”字时,他抄起案上那方代表天子授命的铜制符节,重重地砸在了帅案上!
“砰——!”
一声巨响。
整张帅案都在震动。
案面上的竹简跳了起来,滚落一地,噼里啪啦砸在脚边。
剩余的校尉齐齐一颤,其中一个腿一软,差点跪下。
旁边的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半个时辰。
从进帐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没有拉拢,没有许诺,甚至没有一句安抚。
这个来自北疆的年轻人,用最直接、最血腥、最蛮横的方式,将这五万大军的指挥权,攥进了自己的手心。
陈远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下那些将校。
“都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带着颤音。
陈远没再理会他们。
“卢公的方略,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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