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97节
沟口西侧的石梁顶上,百余骑突然出现。
为首一人,持槊。
放哨的骑手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百余骑就从石梁上直接跃下来,人借马势,马借坡势,骑兵兜着沟壁的弧度砸进了营地。
匪寇的反应不算慢。有人在喊,有人拉弓,有人翻身上马。
但没用。
百余匹战马挤在窄沟里,本该施展不开。
可狼骑不需要施展。
他们根本没有列阵,没有变队,甚至没有减速。陈远在最前面,槊尖压低,径直往人最密的地方扎。
第一排匪寇还没拔出刀,就被马胸撞飞了。
两具身体砸在沟壁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混在了喊杀声底下。
第二排刚举盾,陈远的马槊已经到了。槊杆横扫,连盾带手臂一起抽断,碎木片和血沫子一同飞溅。
第三排想跑。
背后的人挡住了路。
一个匈奴叛部的头目从帐篷里冲出来,披了半边甲,弯刀还没出鞘就迎面撞上了槊锋。
槊尖从锁骨刺入,穿过肩胛骨,把他整个人挑了起来。
陈远没减速,胳膊一抖,那人顺着槊杆滑脱,摔进自己人堆里,砸倒了三个。
锥子扎进去,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再从两翼兜回来,把劈开的两半碾碎。
前后不到五十个呼吸。
匪寇的营地被纵向切成了两段。
一名狼骑在交错间被流矢擦破了小臂,鲜血沿着臂甲往下淌,他连眼皮都没抬,换了只手握缰,继续跟上队列。
西边那一段还在负隅顽抗。几十个匈奴叛部的骑手仗着马术,想从沟尾窜出去。
他们拍马跑出三十步。
迎面撞上了一面墙。
盾墙。
高顺的人不知何时封住了沟尾。八百步卒分成四排,前排跪姿,大盾撑地;二排站姿,长戟从盾缝里伸出来,戟尖对着来路。
匈奴叛部的头马撞上盾墙,当场折了前蹄。
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没等落地,两根长戟已经从两个方向贯穿了他的身体。
后面的骑手想勒马,勒不住。前面的尸体堵住了路,后面的同伴还在往前挤。
高顺没给任何口令。
因为不需要。
盾墙前移了一步。就一步。
长戟收回,再刺出。
又一步。收。刺。
步。收。刺。
沉默的推进。
每推一步,地上多几具尸体。戟尖捅进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小截肠子或碎甲片。
前排盾牌兵脚踩在尸体上,踩上去就过。
匈奴叛部的骑手开始嚎叫。
有人翻身下马想翻沟壁逃跑。
从头到尾,高顺一个字没说。他站在盾墙最后面,手按刀柄,盯着前方。
他也不需要说什么。
八百人训了多久,练了多少遍,每个人该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动作、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收——这些东西早刻进了骨头里。
语言是多余的。
整场杀戮,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一顿饭的工夫。
沙棘沟里安静下来的时候,空气里只剩血腥气。
三百多具尸体铺满了沟底。
有些已经看不出人形。
陈远的槊上挂着碎肉。他随手在死人的衣服上蹭了蹭,驱马走到沟口。
狼骑收拢队形,跟在他身后。
高顺的八百步卒从沟尾鱼贯而出,盾面上沾满了血浆,脚步依旧整齐。
高顺走在队列侧面,目光扫过自己的兵。
左翼第三排一个盾兵的戟杆上有道新裂纹,是被马蹄踢中过。他没吭声,换了个握法,把裂纹朝内藏了起来。
高顺看到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的位置。
回去之后,换一根新戟杆。
……
两千八百人从后面跟上,远远地看完了全程。
赵奎站在戈壁高处,眯着眼往沟里看。隔着热浪,他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看到烟尘起了,又落了。喊杀声传来,断断续续。然后就没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从狼骑消失在沟口到现在,太阳挪了不到半寸。
一顿饭的工夫。三百多条命。
没人说话。
赵奎的手还搭在刀柄上,但手指已经失去了力气。
他打了十一年仗。跟鲜卑人打过,跟马匪打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是没过。
他自认不是孬种。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打仗的。
那一百骑扎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任何迟滞,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有出处,每一步都有归途。
而那八百步卒——
赵奎闭上了眼。
他不想承认。
但他不得不承认。
如果站在沟尾的是他带的人,那面盾墙撑不过三个照面。
不是兵器不行,不是甲不行。
是人不行。
他赵奎带出来的兵,碰上这种没有还手余地的碾压,第一反应是跑。
而高顺的人,连眼珠子都不会多转一下。
刘六指蹲在赵奎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冒出一句:“娘的……这是人干的事儿?”
赵奎没答他。
是人干的。只不过是另一种人。
一种他十一年都没活成的那种。
陈远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千八百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陈远在他们面前勒住马,没下来。
槊杆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马腿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泥点。
他看着赵奎。
赵奎的头低了下去。
那种低头不是被逼的,不是害怕的。是一个老兵亲眼见证了差距之后,发自心底的、无法辩驳的服气。
其余几名军侯的头也低了下去。
不需要说了。
陈远收回目光,在马上坐了一息,扫过那些垂着脑袋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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