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51节
“只要他们还叫呼衍,还叫须卜,还叫丘林,他们就永远记得自己是草原的狼。”
“没饭吃了,就来抢一把;被打痛了,就跪下叫爹。等伤养好了,牙长齐了,他们依然是狼,依然会回头咬死我们。”
“但如果他们姓刘呢?”
陈远的声音变得低沉。
“如果羌渠姓了刘,他的儿子、孙子,也都姓刘。五十年后,一百年后,当他们的后代翻开族谱,看到的不是草原的狼图腾,而是汉家天子的赐姓。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自己是汉室的分支,是流落在外的宗亲。他们会以这个姓氏为荣,会为了维护这个姓氏的荣耀,去和那些不姓刘的鲜卑人、乌桓人死磕。”
陈远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王柔。
“王公,这不叫赏赐。这叫换种。”
“我要挖了匈奴人的根,断了他们的脊梁,把他们的祖宗牌位烧成灰扬了,再给他们换上一个新的祖宗。我要让匈奴这两个字,在五十年后,彻底变成史书上的记录。”
王柔呆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
太毒了。
这真的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武将能想出来的计策,这是绝户计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陈远这是要诛心,要从文化和血统上彻底抹杀一个族群的存在。
用一个姓氏,换一个族群的消亡。
“可是……”王柔喉结艰难地滚动,刚才那股维护礼法的正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颤栗。
“朝廷……天子……不会答应的。”
“所以需要王公您来上书。”
陈远抓起案上那把沉甸甸的金刀,向前一步,强硬地地塞进王柔的手里。
冰凉的金刀硌得王柔手心生疼
“我不行,我只是个武夫,是个只知道杀人的都尉。朝中的大人们看不上我。但这篇足以名垂青史的奏章,若是出自太原王氏之手,分量便大不相同。”
陈远凑到王柔耳边,“如今朔方郡内,两万匈奴精骑已经枕戈待旦。羌渠在等一个答复。如果这个答复他等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然刺骨,“王公,您猜猜,这刚平定下来的北境,会不会因为您的守礼,再次血流成河?”
“到时候,这丢失国土、激变民夷、导致边关糜烂的罪名,是扣在我这个小小都尉头上,还是扣在您这位全权负责的中郎将头上?”
图穷匕见。
这哪里是商量?
这分明是逼宫!
王柔死死攥着那把金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陈远。
这哪里是什么边地豪强、忠义之士?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乱世枭雄!
他不仅吃敌人,连盟友都敢放在火上烤!
“你……你就不怕言官弹劾?就不怕天子震怒把你杀了?”王柔咬着牙,声音都在抖。
“怕?”
陈远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一股蔑视一切的狂傲。
“我陈定边手里有兵,脚下有地,身前是臣服的万千胡骑。”
“我给大汉守住了北大门,给天子送去了一整支归心的匈奴。天子是要我的脑袋,还是要这万世不拔的基业?”
“王公,这泼天的功劳,王家若是不想要,我可以去找张家,找李家。哪怕是洛阳那些阉人,我想他们也会很乐意多几个姓刘的干儿子,甚至是干孙子。”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柔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家族利益至上的世家子。
这事虽然有风险,但只要运作得当,这就是“柔远能迩、德化蛮夷”的绝佳政绩!
甚至可能成为王家进入朝堂中枢的跳板!
利弊权衡,不过一瞬。
“陈定边,你真是个……妖孽。”
“不过,本将丑话说在前头。奏章我可以上,但怎么写,润色之词得听我的。而且,若是朝廷怪罪下来……”
“若是怪罪,陈远一人承担,绝不连累王公。”陈远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王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滚吧。看着你,老夫头疼。”
……
半个月后。
洛阳,西园。
这里的春天比北疆来得早,也更奢靡。
暖风熏得游人醉,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大汉天子刘宏,此刻正赤着上身,下身只穿一条轻薄的犊鼻裤,毫无帝王威仪。
他正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一群打扮成商贩、乞丐的宫女和小黄门,在一处新开的“皇家集市”前讨价还价。
“哎哎哎!这个胭脂怎么卖这么贵?你是要把朕……把本大爷当肥羊宰吗?便宜点!三个五铢钱!”
刘宏手里抓着一把铜钱,脸红脖子粗地跟一个小黄门争执,为了一个铜板锱铢必较,玩得不亦乐乎。
大长秋曹节,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佝偻着身子,脸上挂着温和谦卑的笑意,看着天子这荒唐的胡闹。
直到刘宏玩腻了,擦着汗一屁股坐在铺着蜀锦的凉亭里,曹节才迈着细碎无声的步子,适时地端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陛下,今日这买卖做得如何?可曾亏本?”
“还是大长秋懂我。”刘宏一口气喝干了酸梅汤,舒服地打了个带着凉气的嗝。
“那些朝臣整日里不是哭穷就是哭边患,张口闭口就是圣人云,听得朕耳朵都起茧子了。还是这市井买卖有意思,一进一出,那是真金白银的爽快。”
曹节笑了笑,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像菊花一样舒展开来:“说起边患,老奴这儿倒真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报给陛下。”
“喜事?”刘宏来了点兴趣,挑了挑眉,“若是又来要赏钱的,那就免开尊口。”
“这回不仅不要赏钱,还是个只赚不赔的大买卖。”
曹节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章,动作轻柔地展开,捧到刘宏面前。
“陛下请看。并州那边来的折子,南匈奴单于羌渠,感念陛下天恩浩荡,龙威远播,上书请降,愿举族归心。”
“哦?”刘宏接过奏章随意扫了两眼,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羌渠倒也识相。行吧,让大司农那边随便拨些钱粮布匹赏下去,也就是了。”
这在他看来,不过是常规操作。
胡人嘛,打不过就降,过几年再反,都成惯例了。
曹节却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陛下,这羌渠的诚意,可不止如此啊。”
“他还……还上书恳请,愿去匈奴旧姓,求陛下赐他国姓‘刘’!愿生生世世,做陛下看家护院的远亲!”
“什么?!”
刘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坐直了身子,一把夺过奏章,眼睛瞪得滚圆,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赐姓刘?他一个匈奴人,也配?”
刘宏的第一反应,和王柔如出一辙,是皇室血脉被冒犯的本能愤怒。
他虽然昏庸,但也知道国姓意味着什么。
曹节却不慌不忙,躬身道:
“陛下息怒。老奴初闻此事,也觉荒唐。可细细一想,这何尝不是我大汉前所未有之盛事?甚至……比高祖、武帝之功还要显赫啊!”
“哦?此话怎讲?”刘宏被勾起了好奇心,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陛下您想,”
曹节的声音轻柔阴柔,“昔年高祖皇帝被迫以宗室女和亲,那是送女人求平安;武帝虽北击匈奴,却也打空了文景之治积攒的国库,搞得民不聊生。”
“可到了陛下您这里,您干了什么?您只是在宫里做做买卖,凭借赫赫天威,便让那匈奴单于连祖宗都不要了!喊着要改姓,要当您的家人!”
曹节偷眼观察着刘宏的表情,见他面露喜色,便继续加码:
“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的德行,早已超越了历代先帝!他们是用刀剑让人畏惧,而陛下您,是用德行让人心悦诚服啊!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事若成,史书上当如何记载?后世子孙只会说,陛下在位,四海宾服,万国来朝,连匈奴单于都以能姓刘为毕生荣耀!这是何等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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