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32节
高处俯瞰,谷地里灯火星星点点,那是新民房里透出的光。
夜风里,能听见犬吠,和巡逻队甲胄摩擦的轻响。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但永远有新的问题需要解决。
中军大帐内,孙大牛搓着手,一张黑脸憋得发紫,绕着火盆走了四五圈,终于忍耐不住,单膝跪地。
“都尉!您再不管管,兄弟们非得出大事不可!”
陈远头也没抬。
“说。”
“营里的兄弟们……躁得慌!”
孙大牛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尴尬和焦急混杂的神色。
“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操练,一个个跟吃了火药似的!昨天夜里,两个营的什长为争一个巡夜路线,在校场上直接拔刀见血了!要不是俺去得快,非得死一个不可!”
“以前饿肚子,没力气想别的。现在天天有肉吃,力气足了,晚上躺在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都发绿,净胡思乱想……”
孙大牛说得颠三倒四,但陈远听懂了。
温饱思淫欲。
这是最原始的生命力。
葫芦谷里,除了陈家坞的原住民,剩下的多是光棍流民和死了婆娘的老兵。
那股子被压抑多年的欲望,正在变成一股暗火。
陈远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出大帐,孙大牛连忙跟上。
“明天,让贾公贴布告。”陈远望着谷中那些微弱的灯火。
“布告?写啥?再敢私斗者斩?”
“不。”
陈远的回应让孙大牛一愣。
“告诉谷里所有光棍,官府给他们发婆娘了。”
……
第二天,布告栏前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当贾习用他那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念出布告上的内容。
“奉朔方都尉陈公令:凡我朔方治下,有功将士、伤残老卒、屯田民壮,年过二十而未娶妻者,皆可登记在册,由官府出面,分配妻室……”
“军功卓著者,优先!”
“伤残老卒,优先!”
“开垦荒地最多者,优先!”
贾习每念出一条,人群就爆发出一阵狂吼!
“都尉!!”
“都尉威武!!”
一个在上次战斗中断了三根手指的汉子,在放声大笑。
笑声里带着泪。
这不是买卖,甚至不是赏赐。
这是承认。
承认他们这些烂命一条、漂泊无根的光棍,是人,是这个集体的根基。
承认他们流过的血,受过的伤,都有人记着,有人在乎!
孙大牛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们,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也咧着大嘴嘿嘿直笑。
另一边,那些被圈禁的赫连部女子,被带到了另一处营地。
她们换上了干净却陌生的汉服,由陈家坞的妇人们教着说汉话,辨认最简单的汉字。
一个赫连部少女,看着水盆倒影里自己陌生的汉家装束,眼神惶恐而迷茫。
旁边一个陈家坞的婆婆,递给她一块饼,用生硬的语气安抚着。
“丫头,别怕。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好日子?
少女含着那块饼,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但她知道,赫连部,已经亡了。
……
夜深,贾习走进陈远的大帐,手里捧着一卷写满了名字的竹简。
“都尉,第一批三百人的名册,已经拟好了。”
贾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只是……老夫思量再三,仍觉不妥。以胡女配我汉家儿郎,强行婚配,终非教化之道。此乃《周礼》所不容,恐生怨怼,长此以往,内乱必生。”
“贾公,”陈远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倒上一杯滚烫的马奶酒,“你看的是一代人,我看的是三代。”
贾习捧着酒杯,不解。
“胡女嫁汉郎,生的孩子,跟谁姓?”陈远问。
“自然是随父姓。”
“孩子牙牙学语,说的第一句话,是汉话还是胡语?”
“……家中皆是汉话,自然是汉话。”
“他开蒙读的书,是我汉家典籍,还是胡人的狼神歌谣?”
“……自然是汉家典籍。”贾习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陈远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深沉的夜色。
“一代之后,他会以自己是汉人为荣,甚至鄙夷母亲的出身。两代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会主动拿起刀,去砍那些还说着胡语的胡人,砍得比任何人都凶。”
“这,就叫融血。”
“至于那些一同带回来的胡人孩童……”陈远放下酒杯,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已经让李风在谷地最深处,单独建了一座学堂,全封闭。”
“从明天起,所有十岁以下的胡人孩子,无论男女,全部送进去。”
“不准见他们的父母,不准说一句胡话。每日习文、练武、开矿、耕种,学的都是我汉家的规矩。吃的,是我陈远的饭。”
贾习的瞳孔一缩。
“都尉,您这是要……养蛊?”
“我要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父母是谁,忘了草原。”
陈远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火焰,让贾习都感到心悸。
“他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他们的命,是我给的。他们的刀,只能为我而挥。”
“十年之后,我朔方,将多出一支最忠诚,也最狠毒的狼崽子。”
贾习彻底说不出话了。
都尉在养蛊。
养一群流着胡人血,却长着汉人心,只听命于他一人的怪物。
……
三日后,葫芦谷举行了一场“典礼”。
没有红烛,没有喜宴,只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数百名从名册上挑选出的光棍,穿着他们最干净的衣服,紧张地站在演武场一侧。
另一侧,是同样换上新衣,被改了汉名的赫连部女子,她们个个低着头,神情麻木。
陈远高坐点将台,吕布和张魁分立其后,气息沉凝。
“第一位,王老七,戊字营火长,于赫连部一战中,左臂中三箭,斩首二级!”
随着贾习高声唱名,一个粗犷的汉子,激动地走了出来。
“赏!妻室一人,新房一间!”
陈远用马鞭,指向对面队伍里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浑身一颤,在旁边妇人的催促下,低着头,走到了王老七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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