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18节
他伸出手,在粗糙冰冷的的女墙上拍了拍。
他想起了谷口那个塞给他冻梨的孩子,想起了那些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族人。
要让这些孩子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像自己一样去洛阳拿命换尊严,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比规矩更硬。
在这里,没有大汉的那些破规矩。他,才是唯一的执棋人。
白灾?
陈远看着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死地,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
那是灾难,也是生意。
“来人,告诉贾公。”
他转过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把库里的劣酒和茶叶都备好。等风雪一停,我们的商队就该出发了。”
“既然草原遭了灾,我等身为邻里,岂能坐视不理?”
“传令下去,备好货物,我们去帮帮场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刀琴
鹅毛大雪,下了七天还没停,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埋个干净。
葫芦谷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这是陈远自洛阳归来后,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以真正主人的身份,审视这片基业。
他没穿那身沉重的铁甲,只裹了一袭厚实的玄色狐裘,脚底踩在压实的雪道上。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与骚动。
因为积雪太厚,几座流民临时搭建的窝棚没扛住,轰然垮塌。
不等陈远走近,有道身影已经冲进了废墟。
孙大牛扯着嗓门,指挥部下救人,根本不在乎落在他身上的冰雪。
受灾的几户人家被迅速挖了出来,立刻有人领着他们前往新开辟的山洞。
在那边,早有妇人守着几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着热气腾腾、飘着肉沫和油脂的稠粥。
“都尉!”
孙大牛看见陈远,也不行礼,只是使劲搓着那双冻得像红萝卜似的大手,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都安排妥了,没大碍。就是……有两家的老伯,身子骨本来就亏空得厉害,昨晚这口气没提上来,走了。”
陈远停下脚步,面无表情。
他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查清那两家的户籍。若家中有子弟在军中或屯田队,按规矩抚恤。若无,也送去米粮,记入郡府公账。”
陈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麻木的脸庞:
“传告全谷,凡为朔方效力者,郡府养其老,育其小。他们扛过了流亡路,只要肯为朔方流汗流血,郡府就是他们最硬的靠山。”
周围所有谷民,无论胡人汉人,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原本畏缩的眼神里,翻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亲卫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孙大牛看着陈远的侧脸,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自从洛阳回来,都尉身上的寒气,比这朔方的冬天还重十分。
可他对谷里自己人的这份暖意,却和之前是一样的。
这就是陈远的规矩——对外冰冷无情,对内绝对公平。
这比讲一万句孔孟之道、仁义道德都管用。
陈远迈步离开,没有回头。安抚流民只是第一步,那是为了让这群人活着。
但要想让他们活得有尊严,光靠施粥不够。
他需要能领兵打仗的将军,也需要能安邦定国的文魁。陈远抬头看了看贾习和蔡邕院落的方向,脚步加快了几分。
这才是今天他要巡视的重头戏。
……
贾习的屋子,大概是整个葫芦谷里最暖和的地方,地龙烧得滚热。
陈远推门而入,一股夹杂着书卷墨香与木炭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那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微微刺痛。
贾习正伏案整理这一季的户籍册,闻声抬头,刚要起身行礼,却被陈远抬手止住。
陈远的目光,越过贾习,直接落在了屋角的一张矮几上。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稚童,正趴在那里。
他面前摊着一卷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竹简,眉头皱得像个苦大仇深的小老头。
那是贾习的孙子,贾逵。
小家伙正吃力地辨认着竹简上的古篆,小拳头攥得死紧,仿佛在跟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打架。
“犬孙生性顽劣,不服管教,让都尉见笑了。”
贾习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眼底那一抹得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陈远走过去,缓缓蹲下身。
矮几上铺着的不是《论语》,而是一份朔方郡周边的兵略图。
山川河流,部落分布,用朱砂标记画得密密麻麻,红得有些刺眼。
陈远没问“看得懂吗”这种蠢话,而是问了贾逵一个问题。
“开春,如果你是鲜卑头人,在经历过白灾后,你的刀……往哪指?”
贾习脸色微变,刚想开口替孙子解围。
却见贾逵抬起头,看了看陈远,又扭头看了看祖父。
在得到祖父默许的眼神后,那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毫不犹豫地戳向了一个地方,那是葫芦谷北面的一侧小道。
声音稚嫩,奶声奶气:
“此地。”
“为何?”陈远挑眉。
“爷爷说,此地部落与我有旧,纳贡称臣,是盟友,故而咱们不设防。”
贾逵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没长齐的牙:
“兵法说,出其不意。既然快饿死了,当然是谁没防备就咬谁。”
贾习手里的毛笔微微一顿,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看着孙子那张稚嫩却透着狠劲的脸,眼神复杂。
这孩子,才跟着都尉没几天,骨子里那股狼性就被勾出来了。
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这……或许才是乱世的生存之道。
贾习没有呵斥,只是默默叹了口气,重新蘸了蘸墨。
陈远却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畅快。
这股子六亲不认的狠劲,像极了自己。
他伸出手,在那孩子的小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把那一丝不苟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
“你祖父说你顽劣,说错了。”
“这世上的道理,一半在书里,一半在刀里。你小子,两样都占了。”
陈远站起身,声音平静。
“多看,多想。别学那些迂腐的死道理,心不够黑,手就不够硬。”
“以后,好好学你祖父的本事,替我掌一郡之地。让这朔方,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汉家百姓。”
贾逵似懂非懂地点头,抱着竹简不撒手。
但“掌一郡之地”这几个字,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火种。
……
从贾习处出来,雪下得更紧了,天地间一片苍茫。
贾逵那孩子眼中的狠劲,让陈远很满意。
他需要这样能看透人心、不择手段的刀,未来越多越好。
但……他抬起头,望向谷中另一处独立的雅致院落,脚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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