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78节
吕布的呼唤,像一只手,将陈远从天旋地转的巨大震动中狠狠拽了回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远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的惊愕、迷茫与恐惧如潮水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一种洞悉了棋盘全貌的冰冷。
他笑了。
先是嘴角微微一扯,然后是低低的笑声,最后,那笑声越来越大,在这压抑的房间里回荡,笑得畅快淋漓,甚至带着一丝癫狂。
“奉先,叔茂先生。”
他将那张写有“曹操”二字的羊皮纸,用两根手指夹起,轻轻推到了桌案的最中央,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一个被免职的洛阳北部尉,有什么用?”
吕布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满脸疑惑,他觉得兄长可能是被逼得有些失常了。
蔡谷也皱起了眉:“此人我有所耳闻,在任上时便以雷霆手段闻名,不畏权贵。”
“只是……如今他已是落魄之人,自身难保,我们……”
“你们只看到他被免官,被断了前程。”
陈远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穿羊皮。
“我看到的,是一头被拔了牙、捆了手脚的猛虎!他现在或许动弹不得,但他心中那股要吃人的恨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狠狠砸在二人心头。
“王甫,杀了他的亲人,毁了他的仕途!这份仇,比天还大,比海还深!”
“我们想杀王甫,是为张将军,为北疆袍泽,为一口气!”
“而他想杀王甫,是为了血债血偿!”
陈远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二人。
“这洛阳城,人人皆敌!清流靠不住,阉党信不过!我们就像在黑暗里乱撞的瞎子,撞得头破血流!”
“但现在,我们找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和我们一样,在黑暗中,对王甫恨之入骨的人!”
吕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股猛兽般的直觉让他终于听懂了。
“敌人的敌人……”
“就是朋友!”陈远接过了他的话,声音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与其我们自己去撞那堵铜墙铁壁,不如去找一个同样想把这堵墙推倒的人,联手!”
蔡谷脸上仍有疑虑:“可……他会信我们吗?我们与他素不相识,贸然上门……”
“他会的。”
陈远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把刀!”陈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把不属于洛阳任何派系、足够锋利、也足够没有根基,可以随时被牺牲和抛弃的刀!”
他转头看向吕布,目光锐利如鹰。
“我们杀了王甫,得到的是公道。而他曹孟德,需要我们这把刀替他复仇!”
陈远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继续道:
“当然,与虎谋皮,风险极大。这把刀用完之后,他曹孟德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卖了,用我们的人头换取他重返朝堂的资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决绝:“但那又如何?他恨王甫,但他眼下更需要功劳!”
“我们,就是他送上门的、能让他重返棋局的唯一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更不敢拒绝这份‘功劳’!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吕布胸中的无尽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冲天的战意。
蔡谷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青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此人的眼光,早已穿透了洛阳的官场迷雾,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我明白了。”蔡谷对着陈远,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敬服,“坞主深谋远虑,谷,拜服。”
陈远没有理会他的恭维,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曹操”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奉先,备马。”
“蔡先生,备一份薄礼,不必太重,聊表心意即可。”
吕布和蔡谷一愣,连忙跟上。
“兄长,我们去哪?”
陈远一把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猛地闯了进来,刺眼夺目,将他眼底那抹冰冷的决意,映照得无比清晰。
他回头,那双仿佛已经看透了未来的眼,在吕布和蔡谷身上一扫而过。
“去会一会,咱们这位……未来的盟友。”
陈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撬动历史的沉重力量。
“去告诉他,我们这把来自北疆的刀,想杀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曹操
洛阳城北,费亭侯府。
与尚书卢植府邸的清寒不同,眼前的宅院是真正的朱门阔气,墙高院深。
门前两尊石狮子雕得活灵活现,即便在这权贵如云的京城,也属上流的气派。
这里,便是曹家。
吕布勒住马,看着那气派的门楣,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一个靠阉人起家的侯爵,排场倒是不小。”
他声音压得很低,满是边军将领对这种靠裙带关系换来富贵的鄙夷。
“光这扇门,就够咱们葫芦谷的兄弟换一身新甲了。”
“奉先。”
陈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收敛些。”
吕布撇了撇嘴,不再多言,但那双环眼里的不屑却没有丝毫消减。
蔡谷在一旁小声提醒:“坞主,曹家虽是宦官之后,但曹孟德此人风评不差。他任北部尉时行事刚猛,不畏强权,颇有几分游侠气,与寻常的膏粱子弟不同。”
陈远点头,翻身下马。
他理了理衣袍,径直上前,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探出头,目光在陈远一行人身上扫过。
“何事?”
管家的声音不冷不热,透着大户人家惯有的疏离。
陈远微微躬身,递上名帖。
“朔方陈远,求见曹君。”
管家接过名帖,指尖一捻,连打开看的兴趣都没有,语气平淡地回绝。
“我家少君近来心绪不佳,不见外客,几位请回吧。”
说罢,他便要关门。
这番说辞,与预料的别无二致。
陈远没有急,也没有恼,反而不退反进,朝着门缝内朗声开口。
声音沉稳有力,足以让院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在下朔方边将,此番入京,只为公干!久闻曹孟德君任洛阳北部尉时,设五色棒于城门,不避豪强,棒杀大宦官蹇硕叔父,以肃京畿法纪!”
“此等不畏权贵的英雄行径,我等边鄙武人,心向往之久矣!”
“今日冒昧来此,特备薄礼,别无他意,只为能一睹曹君风采,当面敬一杯酒,以表钦佩!”
这番话,让正要关门的管家,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陈远。
他在这侯府当差多年,见过求官的,攀附的,送礼的,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般,被拒之门外,不卑不亢,反而高声颂扬起主人最得意、也最犯忌讳往事的人,还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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