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72节
吕布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那牛辅便那般德性,他岳父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远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没有立刻回答。
赵叔曾讲过的故事在他脑海中闪过,对那个西凉莽夫的残暴性格与多疑心性,他还是有一些顾虑。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蔡谷,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必。”
“军情紧急,张将军在廷尉大牢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洛阳,不能在旁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这是说给众人听的理由,冠冕堂皇。
但陈远心中清楚,董卓是一头尚在蛰伏的恶龙,现在去接触他,无异于引火烧身。
自己这点家底,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绝不能与这条未来的恶龙,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见陈远主意已定,蔡谷不再坚持,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坞主,还有一事,谷不得不提醒。”他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洛阳不比边地,最重门第礼法。坞主虽有绥远从事的官身,但在那些士人眼中,若无表字,便与草莽无异,会被人从骨子里轻贱,于行事大为不利。”
“表字?”吕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屑地哼了一声,“大丈夫行事,何须在意这些虚名!”
“奉先此言差矣。”蔡谷苦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奈。
“在洛阳,这便是规矩。名不正则言不顺,一个称呼,便能决定他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决定他们是否愿意与你深谈。”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
他们可以不在乎,但若因此影响了陈远的计划,那便得不偿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远身上。
陈远没有看向蔡谷,并未假他人之手,而是望着眼前那团熊熊跳动的篝火,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朔方的风沙,葫芦谷的炊烟,美稷城的血战,张修被押上囚车时的眼神,还有身后数万军民的期盼……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所求为何?
不是封侯拜相,不是黄金满屋。
他所求的,是让身后的土地不再流血,让治下的百姓能够安眠。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又无比坚定。
“我字,定边。”
定边!
短短两个字,砸在众人心头,沉重如山!
安定边疆!
平定乱世之边!
这二字,既有守土安民,不动如山的沉稳,又暗含着开疆拓土,平定天下祸乱的滔天雄心!
“好!”
吕布一拳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眼中爆发出炽热如岩浆的光芒。
“定边!兄长此字,甚好!比那些酸儒取的什么子啊、文的,强了千百倍!”
蔡谷亦是浑身剧震,看向陈远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叹与前所未有的赞许。
他本以为陈远会取个武功、建业之类的表字,却没想到是“定边”二字。
其格局之大,其志向之远,已然超出了寻常枭雄的范畴。
“坞主定能得偿所愿。”
蔡谷躬身一揖,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
……
次日,天光微亮。
一行人抵达大阳津渡口。
黄河如一条浑黄色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波涛汹涌,浊浪滔天,气势磅礴。
众人牵着战马,登上渡船。
随着船夫们粗犷的号子声响起,渡船缓缓离岸,向着南岸驶去。
陈远站在船头,回望北岸。
身后,是苍凉、贫瘠、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北地。
那里有他的根,有数万追随他的军民,有张修托付的火种。
而眼前,是愈发平坦富庶的中原大地。
那里是帝国的中心,是权力的漩涡,是一座不见血的修罗场。
吕布和狼骑们也沉默地望着这一切。
他们从未想过,黄河以南,竟是这般景象。
道路平坦,商旅不绝,坞堡连绵,一派歌舞升平。
田间有农人悠闲地哼着小调,与朔方那些在胡虏刀口下挣扎求生的百姓,仿佛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起初,老兵们的眼中是有一丝自豪的。
这便是他们用命守护的大汉江山。
但很快,这份自豪就被眼前的景象刺得粉碎。
一名脸上有疤的狼骑老兵,盯着路边一个穿着细绢的胖商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铠甲下摆用麻线缝补过三次的破口,然后对身边的同袍闷声说了一句:“……真暖和。”
那声音沙哑,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自嘲。
被称作老张的汉子,眼神更冷,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坞堡门口,一条被喂得油光水滑的看门狗。
“若没有坞主,那条狗,吃的怕是都比俺家娃好。”
一名狼骑老兵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狰狞的刀疤,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愤怒,低声喃喃。
“我们……我们为大汉守国门,可大汉……是怎么对张将军的?”
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他们不忿的,不是南方的繁华,而是繁华之下,对英雄的漠视与践踏!
吕布听着身后压抑的议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这太平,是我们用血换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能安稳度日,是好事。但有些人,忘了这太平的价钱,忘了边疆袍泽的血!”
“这大汉的病,不在边疆,在洛阳,在朝堂!已经烂到根了!”
他的话,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老兵心中最痛的地方。
他们对大汉的忠诚还在,但这份忠诚,正被洛阳的腐朽,一刀刀地凌迟。
陈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股被背叛感点燃的怒火,比单纯的仇恨,更加猛烈,也更加锋利。
这将是他们未来手中,足以颠覆一切的刀。
渡过黄河,便进入了司隶地界。
又经过五日的急行军,一座雄伟巨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洛阳!
那高达四丈的城墙,如黑色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城墙之上,十二座巍峨的城门楼阁气势恢宏,数不清的北军士卒披坚执锐,往来巡视,旌旗如林。
仅仅是远远望着,一股独属于帝国的威严与压迫感,便扑面而来,让所有来自边地的将士,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撼。
“乖乖……这就是天子脚下?”一名狼骑老兵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敬畏。
吕布亦是瞳孔微缩,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即便是面对万余胡虏联军,他也没有过此刻这般心神震动。
陈远一行在平城门前停下,排队接受盘查。
城门内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趾高气昂的贵族车驾,在仆役的簇拥下横冲直撞,守城的士卒竟不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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