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能看见金钗们的隐藏标签 第61节
“圣上息怒,保重龙体,盐政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甚广,其中不乏皇亲国戚、权贵士绅,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实证,很难对他们下手,还须从长计议,慢慢图之。”
景安帝冷哼一声:
“哼!从长计议?再这么下去,盐税都进了他们的口袋,朕和朝廷反而还要顺着他们?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
说到最后,景安帝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满是怒意。
夏守忠却只能劝慰他息怒,没有多余的谏言。
历朝历代,治理盐政都是一笔糊涂账,其中的利益纠葛之深、盘根错节之密,绝非一道圣旨便能解决。
想要彻底根治,几乎是做不到的事情。
景安帝其实也明白这些道理,他虽是天子,却也不能随心所欲,盐政背后的势力,哪一个不是树大根深,又缠盘在一起,轻易动不得。
就如对付老旧勋贵一派一样,即便他想对贾家下手,也得三思而行。
只是,明白归明白,作为皇帝,心中终究是不甘愤慨,既想着能够彻底解决此事,又头疼着应该派谁去接替林海,倘若林海真的死在任上,他又应该如何表态?
半晌,景安帝忽然眉头一皱,想到了林海还是贾家的女婿,眼神变得更加阴冷,脸上的寒意也更重了几分。
片刻后,景安帝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怒容,恢复了沉稳与威严,沉声吩咐道:
“老货,拟旨吧。”
夏守忠忙恭敬应下,当即亲自去取了空白的圣旨来,景安帝如何念,他便如何填写,写完之后,双手递到景安帝面前。
景安帝接过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微微点头,将圣旨递还给夏守忠。
夏守忠领了旨,转身出了御书房,让太监拿去内阁审阅。
按本朝制度,圣旨应由内阁草拟,再由皇帝批红,最后由司礼监盖上御印,这道圣旨便算是彻底生效,具有了朝廷的法理效力。
只眼下景安帝直接下了旨意,便只能先拟好,再拿去内阁审阅一下。
多数情况下,既然皇帝都已经亲自下达了旨意,只要不是触及文官集团的根本利益,内阁都不会驳回,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圣旨便已过了内阁和司礼监,鲜红的御印已端端正正地盖在明黄绢帛之上。
夏守忠将圣旨小心拿好,坐上轿子,带了几个随从,出了皇宫,直奔贾家来传旨了。
……
宁国府。
后院正厅中,贾母阴沉着一张老脸,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直盯着堂中失魂落魄的贾赦。
贾政也站在一旁,同样低着头,不敢与贾母对视。
厅内暂时无人说话,颇为沉寂。
先前宁国府产业、银钱被朝廷管控,以至于丧事停摆,宾客抱怨,贾敬派人来警告,满京城的人都在指责贾赦,这些消息自然传到了贾母耳中,这便急忙赶来处置。
良久,贾母终于开了口:
“老大,事已至此,你赶紧想办法弥补,不然,贾家先祖好不容易积攒的百年声誉,便要彻底折于你之手了,你日后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
贾赦缓缓抬起头来,满脸灰白,眼神涣散,嘴角猛烈抽动了几下:
“母……母亲,此事……蹊跷,恐有人故意针对我贾家,还请…”
话还没说完,贾母便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打断了他:
“混账!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服气?!”
“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指责你,老身实在不知,何人有如此大的能力,让这么多人一起指责你,难不成都是受人指使,与你作对?”
“我先前还只当你是帮着东府办丧事,珍哥儿、蓉哥儿父子新丧,东府没有主事的人,你身为长辈,出面帮衬一二也是应当的,所以也没多管你,由着你去张罗。”
“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悖逆之事来,趁火打劫,吃自家的绝户,你竟还有脸辩解?”
贾赦闻言,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到贾母那双凌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再次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
贾母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稍稍放缓了语气:
“当务之急,你赶紧和老二上书请罪,就说此前一时糊涂,不该如此,想来圣上对此或许还不知情,你们现在上书还来得及,总好过等朝廷降罪下来,到那时可就晚了。”
“再从你自己口袋里掏银子出来,先将珍哥儿、蓉哥儿父子的丧事办完了再说,如今灵前香烛都快断了,宾客连口茶都喝不上,像什么话,真让满京城的人都看咱们贾家的笑话吗?”
说到此处,停顿片刻,见贾赦似乎还是不服,又接着冷然警告:
“至于东府爵位、家产,自当由璨哥儿来继承,谁也别再有非分之想,他是敬哥儿的亲生骨肉,是东府正儿八经的主子,谁也别想欺他不过是个庶子,就拿他不当一回事,此后他就是宁国府唯一的爷,谁也别想替代他!”
“听清楚没有?”
91 贾母:此子绝不简单!
贾母言外之意,似乎她就从未小看过贾璨,也从未想要欺压贾璨,将她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贾赦听得浑身一颤,嘴里嘟囔了一句:
“当初……我征求过您的意见……”
虽很小声,贾母却听得真切,厉声反驳:
“你还敢胡说八道?我何时同意过你做这些了?你当初说什么来着?说是东府无人理事,你过去帮衬几日,等丧事办完便罢。”
“我若早知道你是打着过继宝玉、霸占东府的主意,岂能容你胡来?你自己起了贪念,如今还要攀扯别人,当真是越老越不成器了!”
贾赦听了这话,彻底无话可说了,蔫头耷脑,再无半分往日的气势。
贾母又盯着他看了看,眼中除了愤怒,还多了失望和嫌恶,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事到如今,一切皆因你贪念私心而起,你不想着怎么弥补,反而想推卸责任,可没这么好的事,这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你既做了,就得担着。”
“我也知道,你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给珍哥儿、蓉哥儿父子办完丧事,你这些年花销奢靡,银子如水一般往外泼,手头能有多少余钱,我都清楚。”
“但我可不管那么多,不论你是去找人借也好,去当铺当东西也罢,自己凑齐,必须将丧事办完!”
“当然,也可以先从西府公中挪用垫上,不过你的月钱和其他支用,此后就别想再拿了!”
“从今日起,你每月的月钱和额外支用全部扣下,直到还清了公中的垫款为止。”
贾赦听了这番话,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加难看,只觉得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些年,他骄奢淫逸惯了,现在一下子断了他的财源,如何乐意。
下意识地想开口争辩,可一抬头就对上贾母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贾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眼见事情不成,直接倒戈,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当面将他训斥得体无完肤,不给他留半分情面,彻底切割。
当初母子二人密谋时,再无第三者在场,贾赦现在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只会觉得他想拉贾母下水,反会多背负一条不孝的大罪。
面对如今这个情况,贾赦是一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是眼中依旧充满了不甘,眼眶都红了。
贾母见他沉默不语,就当是他默认了,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贾政,脸色稍稍缓和,吩咐道:
“老二,去和你媳妇说,就说先从咱们府公中挪一笔钱来东府应急。”
“好歹让前来吊唁的宾客能喝上一口热茶,灵前的香火和长明灯可不能断了,珍哥儿、蓉哥儿尸骨未寒,若是连灯都灭了,那像什么样子?外人怕真要笑话死咱们家了!”
贾政只觉贾母处置得很公道,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忙躬身应道:
“是,母亲,儿子这就去办。”
说完,看了贾赦一眼,目光复杂,轻叹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正厅,去找王夫人商议挪银子的事了。
贾母目送贾政离去,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堂中那失魂落魄的贾赦,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他,叫进了一个丫鬟,吩咐道:
“去,将东府的璨二爷珍大奶奶请来,就说老身有话要与他们说。”
丫鬟忙应了一声,立马去传话了。
贾母是要当着贾赦的面,安抚尤氏和贾璨,并当面将权力归还给这二人。
好叫所有人都看清楚,她是如何主持公道,又是如何力挽狂澜,将外头的悠悠众口给堵上的。
不一会,贾璨和尤氏便都来了。
进来后,都不由得看了贾赦一眼。
见贾赦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贾璨神色未变,只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尤氏眼中闪过些许复杂之色,随即垂下眼帘。
二人一起朝上首端坐的贾母恭敬行礼:
“侄孙、侄孙媳妇拜见老太太。”
贾母满脸慈祥,微微摆手:
“你们不必多礼,快坐吧。”
说话间,先看了尤氏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招呼,随后目光便落在了贾璨身上,端详起他来。
只见贾璨神色平静,年轻俊美的面容不见丝毫怨愤之色,仿佛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变故,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而已。
贾母心中暗暗惊疑,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贾赦被骂得狗血淋头,贾政愁眉不展,阖府上下人心惶惶,贾璨作为被剥夺继承权的苦主,竟然还能做到不为所动?
到底是懦弱无能,对一切都逆来顺受,还是处变不惊,胸有丘壑而不形于色?
又见贾璨自进来后,便显得从容不迫,得体大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或是猥琐之态。
这份气度,莫说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便是那些从小精心教养的世家公子,也未必能有。
贾母深深地看了贾璨一眼,苍老的眼中闪着精芒,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眼前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看待的东府庶子,绝不简单!
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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