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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46节

  “练手?”

  “嗯。”朱允熥目光望向南方,那里是富庶至极,也糜烂至极的江南腹地。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杀人抄家,你们都会。可抄家之后呢?如何安抚百姓,如何恢复生产,如何重新建立秩序?这些,你们谁会?”

  朱允熥看着李景隆,一字一顿地说道:“孤要的,不只是会杀人的刀,孤还要能替孤把染血江山重新收拾干净的人。”

  李景隆心中感慨,殿下所谋,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甚至不是整个江南......

  ......

  官道之上,春风拂面。

  离开六合县的官道上,队伍的精气神和刚出京城时判若两样。

  傅忠刀不离手,时不时扯着脖子往路边的田庄瞟,嘴里还碎碎念着“这庄子院墙修得比县衙还高,指不定藏了多少银子”;郭镇也不打哈欠摸鱼了,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沿途碰到高门大院的乡绅宅子就默默记上两笔;就连之前见血就吐的常森,都坐直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清亮,半点没有之前露怯的模样。

  他们看沿途的风景,不再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那连绵的田庄,他们想的是这里面藏了多少隐户;看那高门大院的乡绅府邸,他们琢磨的是这墙里埋了多少金银。

  在六合县,他们亲眼见证了将人头落地,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和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这种混杂着权力、金钱与荣耀的滋味,一旦尝过便再也戒不掉。

  ……

  应天府,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手里拿着两份奏报,一份是蒋瓛派人加急送回来的朱允熥亲笔书信,另一份,是暗卫呈上来的,关于朱允熥在六合县详细情况的奏报。

  老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砰!”他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他娘的!他娘的!”

  朱元璋双目赤红,“一个六合县!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二十四万两白银!百套兵甲!他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王福,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帮文官!黄子澄!齐泰!天天在咱耳边念叨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就是他们治出来的天下?!”

  朱元璋一把抓起朱允熥的书信,手指微微颤抖。

  “杀得好!”

  “杀得好啊!”

  “你看看!你看看!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杀完人,立马开仓分钱!这手段,多漂亮!多解气!”

  王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偷眼看去。

  只见奏报的末尾,是朱允熥那笔锋锐利,杀气腾腾的字迹。

  “……孙儿只管杀人,六合县无人主政,请皇爷爷定夺。”

  看到这句,朱元璋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混小子……这个混小子!”

  笑过之后,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坐回龙椅,那股滔天的怒火和狂喜,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杀意。

  他看着奏报上“黄子澄远亲”几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来人。”

  “臣在。”暖阁阴影处忽地出现一个人影,单膝跪地。

  朱元璋的声音森寒,“彻查翰林学士黄子澄、礼部主事齐泰、汉中教授方孝孺三人,其亲族、门生在江南各地为官者,有无不法事!”

  “咱的孙儿在前面给咱披荆斩棘,咱也不能给他拖后腿!”

  暗卫领了旨意,缓缓退出了暖阁。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闭上眼,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暗卫奏报中描绘的场景。

  “血流成河,万民跪拜。”

  “吴王千岁之声,响彻云霄。”

  朱元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多少年了。

  自打坐上这张龙椅,他听到的,要么是歌功颂德的虚伪之词,要么是文官集团喋喋不休的谏言。

  像这样,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换来百姓最真诚的拥戴,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允熥这孩子,让他想起了当年在濠州,带着汤和、徐达那帮老兄弟,砍翻元兵,给饿得快死的百姓分粮食的场景。

  一样的杀伐,一样的快意。

  “这大明的江山,光靠仁义是守不住的……”

  他缓缓睁开眼,拿起朱允熥留下的那本《养生手册》,翻开册子。

  “晚膳宜清淡,忌油腻荤腥,可食山药莲子粥,安神助眠……”

  “睡前以热水浸足一刻钟,辅以按压涌泉穴,可引气血下行,解胸中烦闷……”

  字迹工整,图文并茂,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得周周到到。

  看着这些,朱元璋仿佛能看到孙儿在灯下,一笔一划为自己写下这些方子时的专注模样。

  杀人的时候,是阎王。

  孝顺的时候,又是最贴心的棉袄。

  老皇帝摇头失笑,“这小子......”

  放下小册子后,他拿起另一份奏报,那是从六合县押送回京的七万两白银和部分珍宝的清单。

  “来人!”朱元璋沉声喝道。

  一名小太监快步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传旨,召信国公汤和、武定侯郭英,即刻入宫见驾!”

第64章 太仓鸿门宴

  苏州府,吴家大宅。

  这座占了半条街的园林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错落,连脚下铺路的鹅卵石都是从太湖里特意捞上来的雨花石,奢华程度不输京城勋贵府邸。

  但在此时的内堂里,吴家家主吴恩面色铁青,他眯眼看着堂下的那个青衫探子,沉声道:“你再说一遍?六合县七十二个官,全砍了?”

  “回老爷的话,全砍了。”探子声音低沉,“吴王根本没过堂,没公审。直接让人在菜市口搭了台子,手起刀落。刘三爷的脑袋,就在小人眼前滚出去一丈多远。他还把抄出来的钱粮,当场分给了泥腿子。”

  坐在一旁的江南织造局大使周全,此刻脸色惨白,捏着佛珠的手抖个不停:“哪有钦差这么办事的?他不怕激起民变吗?他眼里还有没有大明律?”

  “大明律?”坐在另一侧的松江府盐课提举赵孟冷笑一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嘲弄,“周大人,人家手里握着的可是先斩后奏的圣旨,可以说,他,就是大明律。”

  吴恩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赵孟:“赵大人,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朱允熥是铁了心想掀翻整个江南,,真让他查到苏州,咱们谁都活不了!”

  “吴老爷有何高见?”周全赶紧问。

  吴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按原计划,太仓动手!太仓卫五千兵马,足够咱们做场大戏。”

  “你真想造反?!”周全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谁说是造反?”吴恩阴恻恻笑了笑,“就说卫所欠饷太久,军心浮动,吴王年轻气盛查账时言语失当,激起了兵变。乱军之中刀剑无眼,事后上报朝廷,说钦差不幸殉职,再找几个替死鬼砍了了事,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赵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吴老爷好算计。只要吴长贵那边手脚干净,确实扯不到咱们身上。”

  吴恩冷哼一声,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心腹。“连夜送去太仓卫。”

  ……

  次日正午,阳光有些刺眼,通往太仓卫的官道上,朱允熥的队伍正在加速前行。

  “殿下,前面再有十里,就是太仓卫的营盘了。”李景隆骑着白马,落后朱允熥半个身位,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底细摸清楚了?”朱允熥单手控缰,眼皮微抬。

  蒋瓛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查清了。太仓卫名义上五千兵马,实缺一千二。千户吴长贵是苏州吴家家主吴恩的私生子。这两年,太仓卫的军屯被吴家侵占了七成,发下来的军饷也被吴长贵漂没了一大半。”

  蒋瓛顿了顿,眼神泛冷:“锦衣卫暗桩传回消息,昨夜吴家快马送了一封信进营盘。今日一早,吴长贵就把心腹调到了中军大帐附近,还给底下的刺头兵散了话,说朝廷派了钦差来查账,查不出银子就要拿大头兵顶罪。”

  李景隆听完脊背一凉,压着嗓子急道:“这是要煽动营啸!乱军之中刀剑无眼,咱们这百十号人根本不够填的。苏州府和吴家穿一条裤子肯定调不动,臣立刻派人快马回京城调京营接应?”

  朱允熥摇了摇头,“这才第一站,哪用得着京营。”

  “传令,全速前进!”

  半个时辰后。

  太仓卫辕门外,拒马森严,营门紧闭,两侧望楼上的弓弩手虽然没有张弓搭箭,但眼神死死盯着这支百余人的队伍,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太仓卫千户吴长贵,率千户所上下,恭迎吴王殿下!”

  辕门缓缓推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将大步走出,单膝跪地。身后跟着十几个百户、试百户,齐刷刷跪了一片。

  朱允熥没下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长贵,目光越过跪着的人群,看向营盘深处。

  营区破败,几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士兵在远处探头探脑,面有菜色。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火药味。

  “吴千户。”朱允熥声音平淡,“孤奉旨巡查江南,第一站就来了你太仓卫。这营盘,看着可不太精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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