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30节
整个偏殿,鸦雀无声。
趴在软榻上的李景隆,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他艰难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那……那抄家的钱呢?”
这一问,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对啊,杀了人,抄了家,那白花花的银子怎么办?
“问得好。”
朱允熥赞许地看了李景隆一眼,这个纨绔子弟,在钱这方面,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清查田亩,收上来的税,那是国税,一分一毫都要入国库,咱们看得到,摸不着。”
“可扫黑除恶,抄没的是不义之财。”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
“孤做主,抄没所得,三成归国库。”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
“两成,当场散给当地被欺压的百姓。”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蓝玉到王弼,从傅友德到常升,每一个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最后,朱允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剩下的五成……是给出征将士的赏钱!”
“轰!”
整个偏殿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娘的!”王弼第一个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杀人还能分钱!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差事!殿下!您就说杀谁!末将愿为先锋!不!不用先锋,末将给您牵马都行!”
就连傅友德和冯胜这种见惯了风浪的老狐狸,此刻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骇然与狂喜。
老皇帝刚在他们身上扒了一层皮,罚没了他们大半的家产,让他们肉痛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可新主子呢?
新主子这是要带着他们去别人身上割肉!而且是十倍、百倍地割回来!
淮西勋贵是干什么起家的?不就是跟着老皇帝一路从南杀到北,打下一个城,抢……咳,缴获一个城!这才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发财方式!
“哎哟!哎哟喂!”
趴在软榻上的李景隆激动得想要翻身,结果又一次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嘴里念念有词。
“殿下英明!殿下简直是……是活财神啊!苏州吴家,扬州沈家,松江的盐商,杭州的绸缎庄……我的天,这要是抄上几家......哎哟……疼死我了……但是好爽啊!”
他这副又哭又笑,又疼又爽的鬼样子,看得旁边的王弼一阵恶寒。
看着众人狂热的反应,朱允熥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脸色一冷,适时地泼下一盆冷水。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殿内的狂热气氛,随着他冰冷的声音瞬间冷却下来。
“我们是王师,是去扫黑除恶的,不是去当强盗的。所有行动,必须有锦衣卫勘验核实的铁证,必须有当地百姓的供词。谁敢无故扰民,谁敢私自劫掠,谁敢把屠刀伸向无辜之人,别怪孤的刀不认人。”
“而且,你们要记住,咱们的最终目的,还是清查田亩。只不过,咱们是先把他们杀怕了,杀服了,让他们哭着喊着求咱们去清查他们家的田!”
第40章 大型儒学辩论会,从关心吃了没开始
就在一众杀才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披甲上马,南下创收的时候,蒋瓛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躬身立着,神色有些古怪。
“何事?”朱允熥瞥了他一眼。
蒋瓛这才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朗声道:“启禀殿下,宫外出了些状况。翰林学士黄子澄,联络了国子监和应天府学的数百名学子,此刻正齐刷刷跪在午门之外,说是,殿下封吴王,于礼不合,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殿内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娘的!”王弼第一个炸了,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这帮给脸不要脸的酸丁!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殿下,末将这就带人去把他们都给叉回去!”
“王弼,坐下!”蓝玉趴在榻上,冷哼一声,“跟一群读书人动刀子,传出去咱们成什么了?不要给殿下惹麻烦!”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确实,殿下刚封吴王,正准备去江南刨他们的根呢,这节骨眼上不宜节外生枝。
朱允熥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孤还正愁着,南下扫黑除恶,师出无名。就算有皇爷爷的旨意,也难免落人口实。”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有人把枕头送上门了,这难道不是好事?”
众人都是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殿中,掷地有声:“他们不是要讲礼制,讲纲常吗?好啊,那孤就陪他们好好讲讲。”
他转头看向蒋瓛:“皇爷爷怎么说?”
蒋瓛头垂得更低了:“陛下口谕,此事……全凭殿下处置。”
“好一个全凭我处置。”朱允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老爷子这是又把皮球踢给了他。处置好了,是吴王殿下圣明,能文能武,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有异议。处置不好,那就是他朱允熥德不配位,压不住文官,这吴王的成色,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你们都待在这里,养伤的养伤,没伤的就琢磨琢磨南下的事。”朱允熥摆了摆手,径直朝殿外走去,“孤自己去会会他们。”
“殿下!”常升急了,连忙起身,“您一个人去,万一那帮腐儒……”
“舅舅放心。”朱允熥脚步不停,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对付一群秀才,还用不着千军万马。”
三宝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
午门之外,乌泱泱跪着数百名身穿青衫的学子,一个个梗着脖子,面带悲愤,仿佛大明朝的纲常伦理,全系于他们一身。
为首的,正是黄子澄。他跪在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抖,一张老脸上满是“为国请命,虽死无憾”的决绝。
在他身旁,齐泰、方孝孺等人一言不发,神情肃穆。
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自大明开国以来,这还是头一遭有如此多的读书人集体跪宫门。周围的禁军如临大敌,却又不敢上前驱赶,只能将此事层层上报。
日头渐渐升高,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暖意。可跪在冰冷石板上的学子们,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在赌,赌陛下不愿背上“壅塞言路,打压文臣”的骂名。他们在赌,赌那位新晋的吴王殿下年轻气盛,会选择用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只要他敢动用武力,他们就赢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午门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少年,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可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穿过禁军的队列,最终停在了黄子澄面前不远处。
阳光下,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黄大人,”朱允熥开了口,声音清朗,“带着这么多人,在这儿晒太阳呢?倒春寒,仔细别着凉了。”
这话说的,怎么还关心起人来了,让黄子澄准备好的一肚子慷慨陈词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黄子澄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好一会儿他才重重一叩首,声若洪钟:“臣,翰林学士黄子澄,叩见吴王殿下!”
他身后,数百名学子也跟着齐刷刷地叩首,齐声高呼:“我等,叩见吴王殿下!”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屈和悲壮。
黄子澄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允熥:“殿下可知,我等为何而来?”
朱允熥笑了笑,走到他面前,竟盘腿坐了下来,浑然不顾地上冰凉。
三宝见状,想把怀里的锦垫铺上,却被朱允熥一个眼神制止了。
“知道。”朱允熥坐定,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子澄,又扫视了一圈那些跪着的年轻面孔,“你们觉得,我朱允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孙,骤登高位,封为吴王,是沐猴而冠,德不配位。你们觉得,皇太孙尚在东宫,我封吴王是坏了规矩。”
他每说一句,黄子澄的脸色就复杂一分,不是,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所以,你们这些大明的栋梁,国朝的希望,跑来这里跪着,要用你们的膝盖来捍卫你们心中的道统,对吗?”
“殿下圣明!”虽然朱允熥说了自己的词,黄子澄也不多想,再次叩首,道:“祖宗礼法,不可废!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为国守法!今日,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臣等,长跪不起!”
“长跪不起!”
身后,数百学子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看着眼前这群大义凛然,仿佛随时准备为理想献身的读书人,朱允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那股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后,才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们,吃饭了吗?”
第41章 最高级的辩经,往往采用最朴素的食材
“你们,吃饭了吗?”
这话一出瞬间把这数百学子营造出的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氛搅得稀碎。
黄子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准备了满腹的经纶,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讲到本朝太祖,就等着用道义和礼法将这个新晋的吴王批驳得体无完肤。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的竟是这个。
“吴王殿下!”黄子澄气得浑身发抖,“我等为国之纲常,为社稷之根本,在此死谏!非为口腹之欲!殿下此言,是何用意!”
朱允熥看着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黄大人误会了。”他摆了摆手,“孤的意思是,你们从下朝跪到现在,日头都这么高了,水米未进,万一饿坏了身子,岂不是我大明的损失?你们可都是国之栋梁啊。”
他这话一说,后面跪着的一些年轻学子,肚子里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在此时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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