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27节
朱允熥放下茶杯,打了个嗝,这才抬眼看向朱元璋,理所当然地答:“爷爷是皇帝。”
这五个字,让朱元璋沉默了。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是啊,咱是皇帝。是皇帝,就不能只是一个人的丈夫,一个人的父亲,一个人的爷爷。这龙椅是用亲情、道义、乃至无数人的白骨堆起来的。
“是皇帝,”朱允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也是爷爷。”
朱元璋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真正的兴致。别说孙子,就是他那几个儿子,哪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标儿走了以后,这宫里,就再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了。
“你不怕咱?”
朱允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我怕洪武皇帝,不怕爷爷朱重八。”
“噗——”
王福刚给朱允熥续上水,听到“朱重八”这三个字,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了自己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这小祖宗是真敢说啊!
普天之下,谁敢直呼当今天子的名讳?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倒先是一愣,随即胸膛剧烈起伏,竟是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畅快和释然。
“咱是皇帝,也是朱重八!是你爷爷!”朱元璋指着朱允熥,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许久,笑声渐歇,他才渐渐平复下来,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孙子,那眼神,终于不再是君王对臣子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点真正的家人才有的温情。
“那咱就以朱重八的身份,跟你唠会儿家常。”朱元璋的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熥儿,你跟爷爷说句实话,那个位子,你真想要?”
朱允熥摸了摸下巴,很认真地想了想。
“想要,也不那么想要。”
“哦?怎么说?”朱元璋来了兴致。
朱允熥又灌了口茶,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一副咸鱼模样,“当皇帝太累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连个假都没有。批不完的奏折,干不完的活,想想都头大。我还年轻,还没好好享受过呢。”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本来还挺欣慰,这小子有野心,像咱!可听到后面半句,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咳……咳咳!”朱元璋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朱允熥见状,赶紧上前几步,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嘴里还嘟囔着:“爷,您可得挺住,多活几年,这江山您先扛着,我再玩几年。”
王福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恨不得当场找根柱子撞死。
好不容易,朱元璋才顺过这口气,喝了口水压了压,指着朱允熥,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造孽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个混球!
“行了,不说这个。”朱元璋摆摆手,懒得再跟他掰扯,说回了正事,“蓝玉那帮人,你觉得怎么处置?带兵闯宫,形同谋逆。可不是八十军棍就能算了的。”
“只要不杀,怎么都行。”朱允熥答得干脆。
朱元璋眼睛一眯,冷哼一声:“不杀他们,杀个蒋瓛总可以吧?吃里扒外的东西!”
门外,一直悄无声息跪在黑暗中的蒋瓛,听到这话,整个身子都趴了下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朱允熥摇了摇头,“恐怕也不行。我答应过他,保他和他家人周全。”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他对着殿门外的黑暗,淡淡开口:“听见了吗?三皇孙保你。”
门外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磕头声。
“既如此,”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便给三皇孙打下手吧。”
“臣……遵旨!谢陛下恩典!谢三殿下恩典!”蒋瓛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清算的帝王鹰犬,摇身一变成了从龙之臣,这买卖,划算!
三皇孙殿下讲究人啊!
朱允熥没再说话,他知道,这是朱元璋在变相地把锦衣卫的指挥权交到自己手上。
这一夜,祖孙二人就在这乾清宫里,聊了很多。从北方的边防,聊到南方的倭寇,从朝堂上的党争,聊到田间的农桑。
朱允熥那些天马行空、离经叛道的想法,一次次地冲击着朱元璋固有的认知。而朱元璋那份从尸山血海里总结出的帝王心术和治国经验,也让朱允熥受益匪浅。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朱允熥才打着哈欠走出了乾清宫。
王福跟在后面,看着少年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再回想昨夜殿内那场堪称惊心动魄的对话,心中感慨万千。
第36章 皇权特许!节制三省兵马!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午门城楼上时,文武百官就已齐聚奉天殿。
百官队列中,空出了好几个显眼的位置,更扎眼的是队列最前方的两张软榻。
凉国公蓝玉和曹国公李景隆,一人一张,被金吾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两人都趴着,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两个脑袋。蓝玉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李景隆则好一些,还冲着相熟的武将挤眉弄眼,只是动作一大,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文官队列里,黄子澄和齐泰站在一起,两人眼窝深陷,一夜未眠。他们看着那两张软榻,看着周围淮西勋贵们那一张张幸灾乐祸又带着忌惮的脸,心沉到了谷底。
龙椅空着,朱元璋又没来。
就在百官们心里打鼓,议论纷纷之时,王福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缓缓走了进来,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三孙允熥,英毅果敢,忠孝赤诚,仪表端重,类朕之风。今特加封为吴王,钦此!”
短短几十个字,像是一道天雷,在奉天殿里炸开。
整个文官集团,瞬间死寂。
吴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便是在扫平陈友谅、张士诚之后,称吴王,而后才登基称帝!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是直接将储君的冠冕,戴在了朱允熥的头上!那还在东宫里禁足的皇太孙朱允炆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黄子澄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奉天殿都在天旋地转,若不是身旁的齐泰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险些当场瘫倒。
反观武将那头,则是另一番景象。
冯胜、傅友德这些老将脸上虽然还保持着肃穆,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和眼底压抑不住的精光,早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狂喜。
常升则激动得满脸通红,王弼咧着大嘴傻笑。趴在软榻上的李景隆更是兴奋得想要翻身,结果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朱允熥缓缓向前一步,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椅,撩起衣袍,跪了下去,动作从容,声音平稳。
“臣,朱允熥,领旨谢恩。”
王福清了清嗓子,又拿出了第二道圣旨。
“诏曰:凉国公蓝玉,骄横跋扈,治家不严,纵容义子为祸乡里,然其于国有功,念其有悔过之心,着,削其爵位,降为凉侯,罚没家产十之七八,闭门思过一年。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曹国公李景隆……”
圣旨很长,将一众淮西勋贵挨个点了名。处罚不可谓不重。
爵位降等,家产罚没,连带着族中子弟在军中担任的虚职,也一并撸了个干净。这意味着他们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一晚上就去了大半。
蓝玉闻言,挣扎着起身谢恩,将头重重磕在软榻的边缘,声音嘶哑:“罪臣……谢陛下天恩。”
他这一拜,身后乌泱泱跪倒了一片。
“臣等,领旨谢恩!”
声音里,有不甘,有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景隆趴在榻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疼的还是哭的。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曹国公的爵位降成了曹侯,府里那几个刚买的苏州瘦马估计得退货了,还有他收藏的那些前朝字画,怕是也保不住了。
肉痛,钻心的肉痛。
可转念一想,他李景隆用八十军棍和半副家当,给李家换来了一张通往新朝的船票。只要三殿下将来能坐稳那个位子,他损失的这点东西,算个屁?
到时候,他李景隆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明战神!
想到得意处,他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下来了。
这副又哭又笑的鬼样子,看得旁边的王弼一阵恶寒,忍不住啐了一口。
“没出息的玩意儿。”
王福收起圣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惊心动魄的朝会该结束了。
没想到,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了第三道圣旨。
这道圣旨的质地和前两份不同,没有用明黄的绫锦,而是用了一种深黑色的缣帛,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只怒目而视的獬豸。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制式。
“陛下有旨。”王福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鱼米之乡,本为朝廷赋税重地,然近年多有奸猾之徒,隐匿田亩,偷逃税款,致国库空虚,边军缺饷。朕心甚忧。兹,特设‘钦差清田巡查司’,专司清查江南田亩、盐铁、商税诸事。凡有阻挠者,以谋逆论处。”
念到这里,王福顿了顿,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
“钦命,吴王朱允熥,总领巡查司事宜,节制江南三省兵马、锦衣卫、并三司衙门。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道圣旨念完,整个奉天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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