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244节
“从太仓装船,经海路运至辽东,再换车进入大宁,最后沿新设牧道分段转运至饮马河。整个过程需要调用转运丁一万余人、驮畜六千头。”
“仓储霉耗、搬运损失、牲畜草料与沿途口粮全部扣除,一万石粮抵达饮马河时,通常只剩三千五百石。”
殿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存其三!
这还是在没有遇到暴雨、风雪等恶劣天气的情况下。
三十六座粮堡、十二处马场和六座互市一旦全面开建,每日消耗的粮食、木料、铁器和药材都会变成惊人的数字。
朱允熥又问:“耗时多久?”
“风向与道路顺利,最快也要两个半月。”朱高炽合上账簿,“入冬之后,大宁北面的牧道被大雪封住,耗时还会增加。”
朱允熥点了点头,“军报呢?”
兵部尚书茹瑺接过话头,“狼居胥山捷报按八百里加急的最高规格传递,沿途换马百余匹,倒毙十八匹,十二日才送进奉天门。”
“十二天。”朱允熥环视殿中众臣,“对朝廷而言,已经足够快。可对战场,十二天足以让一支边军全军覆没,也足以让一座刚归附的部落重新举旗。”
他转身指向饮马河。
“这里若是爆发大规模兵变,消息传回应天需要十余日。兵部拟令、调军、筹粮,再从大宁出塞,至少还要一个月。”
“等援军赶到,粮堡早已换了旗。”
众臣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上。
过去,大明守长城。九边与内地之间已经形成成熟的驿路和粮道。
如今国境线被推到饮马河、狼居胥和朝鲜北境,原有体系立即显得迟缓。
解缙思索片刻,开口道:“可扩建驿站,增加马匹。大宁、辽东与漠北也能继续增加军屯。”
“军屯必须建,驿站也要扩。”朱允熥点头,“这些法子固然能够减轻粮荒,却无法让重炮走得更快。”
“辽东和大宁的作坊眼下只能修枪、配药、打造车轴。关键火器仍要从应天和太仓运去。”
“如此算来,一门重炮送到饮马河,最快也要月余。”
“等它到了,仗早已打完。”
茹瑺皱眉道:“可陆路运输已经到了极限。”
“重炮和粮车全靠骡马拖曳。增加车马,沿途消耗也会跟着增加。漠北缺少可以直达腹地的大河,运河同样无能为力。”
大殿再度陷入沉默。
问题已经摆在众人面前,却想不出解决办法。
朱允熥走下御阶,目光扫过这些大明最顶尖的人精,掷地有声道:
“所以孤今日急召,不只是因为陈祖义,而是为了大明的下一个百年。”
第290章 把路修到狼居胥
“一万石粮送到饮马河,只剩三千五百石。”朱允熥抬手点住舆图上的狼居胥山,“这样的粮道,可养不起蒙古布政使司。”
文华殿内,无人出声。
严震直盯着应天至大宁的漫长路线,硬着头皮走出班列,“殿下,工部能够拓宽官道,也能在险要路段铺设青石。”
“可这条路长达数千里。采石、修整、转运、铺设,每一项都要银子和民夫。纵然耗费千万两,十年之内也未必能够贯通。”
他顿了顿,继续道:“北地冻土开裂,石板接缝一旦进水,入冬便会冻胀错位。重车反复碾压,修得起,也未必养得起。”
解缙随即拱手,补充道:“沿途州县还要征夫征役。耽误一季农时,新政宣讲团前面积攒的民心便会折在这条路上。”
殿中不少官员点头。
修一条横跨大明南北的石路,着实有些得不偿失。
朱允熥颔首,看向一旁的内侍,“把东西抬上来。”
很快一张矮案被抬了进来,案上摆着两辆巴掌大的木车,车身、铜锭、车轮一样不差。
一辆压在松散沙土上,另一辆架在两根平直硬木上。两根细绳分别拴住车头,绳尾越过案沿,各悬着一枚同重铜坠。
朱允熥放开两枚铜坠,沙土上的木车摇晃几下,只向前挪了半尺,车轮已经陷进土中。
木条上的小车却一路滑过矮案,直到撞上尽头的挡木才停下。
严震直猛地向前一步,微眯着眼道:“同样的车,同样的重物,只因路面不同,结果便差了数倍。”
“正是。”
朱允熥拿起陷在泥里的小车。
“车轮陷入松土,每向前滚一尺,都要重新挤开泥沙。坑洼还会让车身左右偏摆,牲畜大半力气都浪费在这里。”
他又指向那两根平直木条。
“车轮若始终压在坚硬、平整的轨面上,陷落和偏摆都会大幅减少。这条专供车辆行驶的路,孤称它为轨道。”
殿内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朱允熥走到自制小黑板前,画下两条平行直线,又在下方添上等距排列的横木。
“路基夯实以后,每隔三尺铺设一根枕木。枕木上固定硬木长轨,轨面覆盖熟铁。”
“车辆统一轴距。铁轮内侧铸出轮缘,贴着轨边行进,防止车身左右滑脱。”
严震直盯着图样,低声问道:“若遇弯道呢?”
“外轨略高,弯幅放缓。”
“遇到坡道?”
“重车加设手轮制动,陡坡另配挽马。超过限度的坡段改线绕行。”
“轨距、轮距、车轴和连接件全部采用统一尺寸。沿线设置料场,任何部件损坏,都能立刻更换。”
严震直的脸色逐渐变了。
轨距、枕木、弯道、制动、备件,朱允熥显然早已把整套体系推演过多次。
而且,这东西看起来貌似真的可以。
茹瑺最关心的还是运力,开口问道:“殿下,一匹马究竟能拉多少?”
“兵仗局已经铺过十丈试验木轨。”朱允熥拿起一册记录,递给茹瑺,“十二次测试,载重最低三千斤,最高接近八千斤。短轨平直,八千斤只能作为极限数据。”
“制成实车以后,先按三千斤定额运行。五千斤作为下一阶段目标。”
茹瑺翻看记录,手指轻轻发抖。
大明普通双马辎重车,满载只有两千斤左右。只要一匹马能稳定拖动三千斤,军需运输便会彻底改写。
即使算上装卸、养路、空车返程和坡道增畜,民夫与牲畜也能削减三成以上。
朱高炽已经抽过转运账簿,手指沿着畜料、脚夫、霉耗三栏迅速划过,片刻后抬起头。
“先按单车运力增加五成,沿途牲畜减少两成计算。辽东至饮马河的粮道,每年最多可以节省八十万两。”
“这只是纸面上的上限。”
“雨雪、坡道、轨道损耗、驻军护路,全都可能继续吃掉银子。”
朱允熥问道:“回程呢?”
朱高炽思忖片刻后,道:“饮马河和狼居胥附近有皮毛、牲畜、盐碱与矿料。南去的车运粮、铁器和火药,回程再装北货,便能摊掉一部分养路钱。”
“这条军道,有机会自己养活自己。”
严震直没有被银子冲昏头脑,他伸手点住图纸上的轨面,“木轨包铁,终究还是木头。”
“北地暴雨冲沟,漠北冻土反复开裂。路基只要沉下半寸,两侧轨面便会错位。重车一旦脱轨,整条线路都要堵住。”
“想让轨道稳住,路基仍需大量石料。”
“严尚书说到了根上。”朱允熥说着,从御案取出一只封着火漆的长匣。
匣中放着一叠图纸,最上方写着两个大字:水泥。
严震直接过图纸,快速展开。
石灰石、黏土、少量铁质矿料。破碎、混合、高温煅烧、冷却研磨。
每一道工序旁边都留着大片空白,用来记录试验结果。
“殿下,这种灰粉有何用处?”
“将它与砂石加水拌匀,灌入木模。”朱允熥取出一块灰白色的小样,放到案上,“配比合适时,两三日便能成形。持续养护二十余日,强度还会继续增加。”
“它能筑路基,也能修堡墙、码头、仓场和水渠。”
严震直用指节敲了敲样块。声音沉闷,质地远胜普通石灰浆。
他拿起铜镇纸,用力砸下,灰白样块只崩落了一个小角。
严震直的呼吸顿时乱了。
工部修建城墙、河堤和仓场,最耗时间的环节就是采石、运石与修整石料。这种灰粉若能稳定烧制,工匠便可以直接立模浇筑。
“造价呢?”朱高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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