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95节
主事顿时不敢说话。
王钝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皇城方向。随即,他压低声音,对身边长随道:“贡院门前的事,礼部压不住,也不该压。让客栈、茶楼里的人都听见,让天下士子自己评理。”
长随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王钝重新端起茶盏,眼神阴沉。
太孙啊太孙,你真以为你有锦衣卫、有金吾卫、有兵权、有银子就能压服全天下?大明不是靠武将治的,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读书人的天下。
今日这数千举子叩阙,法不责众,我看你这监国太孙,如何收场!
……
半个时辰后,长安右门外。
一面蒙着牛皮的巨大登闻鼓前,密密麻麻跪满了穿着青衿的举子。
“咚!咚!咚!”
张闻道拿起鼓槌,双臂抡圆,重重砸在鼓面上。沉闷的鼓声穿透宫墙,在应天府上空回荡。
“经义不可废!”张闻道嘶声怒吼。
身后数千举子齐声高呼:“经义不可废!”
“请太孙诛佞臣,复经义!”
“请太孙诛佞臣,复经义!”
声浪如潮,震天动地。驻守的力士握紧了长枪,面色凝重,却不敢上前驱赶。这些都是有功名的举人,没有钧旨,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鼓声与喊声,很快传入大内。
......
华盖殿,朱允熥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宋史》,正看得入神。
王承恩快步走进殿内,躬身道:“殿下,长安右门外,已有数百举子跪请叩阙,外围聚了数千士子。领头的是江南张闻道,他们喊着要……要殿下收回成命,诛杀佞臣。”
朱允熥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
“礼部的人呢?”
“礼部右侍郎王钝称病,未出衙门。应天府尹也躲了。”
朱允熥轻笑一声,放下书卷。
“士子在前,官员在后。”朱允熥指尖点着桌面,“这帮读书人,玩来玩去还是清议逼宫这老一套。”
王承恩低声道:“殿下,举子闹事非同小可。若是强行驱散,只怕会背上残害士林的骂名,引得天下震动。”
“驱散?为什么要驱散?”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炭盆前,伸手烤了烤火。
“去国子监。”朱允熥淡淡道,“让宋讷去。”
王承恩一愣,“宋祭酒?宋祭酒名望太重,若士子借他的名头反扑,只怕声势更大……”
“他现在是大明实干派的祖师爷。”朱允熥嘴角微挑,“告诉宋讷,孤要让这帮只会无病呻吟的废物知道,一个真正能替大明治县的官,究竟该会什么。”
第242章 大明不养闲人!
长安右门外。
张闻道已经敲断了一根鼓槌。他扔掉断木,转身面向跪地的举子,眼眶泛红,慷慨激昂。
“诸位年兄!今日我等便是跪死于此,也要为天下读书人争一口气!太孙殿下若不收回样题,我张闻道,宁愿撞死在这登闻鼓前!”
“张兄高义!”
“我等愿同请!”
“复经义!正科举!”
数千青衿跪伏在长安右门外,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守门力士握紧长枪,额头渗汗,这群鸟人是真能作啊!
就在群情激愤、气氛达到顶点之时,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拐杖点地声。
笃、笃、笃。
一名须发皆白、穿着绯色官服的老者,拄着乌沉木拐杖,由远及近。老者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国子监服饰的年轻监生。
看清来人,喧闹的举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张闻道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跪在老者面前:“宋老大人!您也是当世大儒,您要为我等做主啊!”
“太孙殿下废弃经义,改考杂科,这是要毁孔孟之道,断天下读书人的根啊!”
宋讷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张闻道,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下一刻,乌沉木拐杖高高抬起。
只听见“啪!”得一声,一杖狠狠抽在张闻道背上。
张闻道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满脸错愕。
长街瞬间死寂,在场千余名举子全都懵了。
张闻道捂着后背,难以置信地抬头,“老大人……您打我?”
宋讷拐杖重重一顿,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响在所有举子耳边:“老夫打的就是你这披着儒衣、拿圣贤话遮羞的误国书生!”
“一群井底之蛙,也配妄议国策?!”
长安右门外,死寂无声。
宋讷上前一步,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指着张闻道的鼻子道:“你口口声声说太孙殿下要断天下读书人的根,那老夫问你,读书人的根是什么?是写几篇锦绣文章,还是背几句子曰诗云?”
张闻道咬牙,梗着脖子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经义明理,方能教化万民!”
“好!”宋讷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直接甩在张闻道脸上,“那老夫便考考你治国平天下!”
“这是本届春闱算学第一道样题。你若答得上来,老夫立刻进宫,拼了这条老命也求太孙收回成命。你若答不上来,就给老夫闭上你的臭嘴!”
纸张飘落,张闻道下意识接住。周围的举子纷纷伸长脖子。
宋讷声音冰冷,语速极快:“松江府遇百年水灾,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从湖广急调官粮十万石赈济。水路走半月,转陆路走半月。”
“老夫问你,水路火耗几何?陆路损耗几何?”
“十万石粮运抵松江,还能剩多少?”
“粥厂设几处?相隔几里?谁领粮,谁验牌,谁押账?”
“老弱病幼每日给多少?青壮如何以工代赈?”
“怎样防青皮无赖、豪绅家奴混入灾民队伍,把救命粮吃空?”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张闻道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纸上的题目,脑子里全是浆糊。火耗?粥厂?以工代赈?这些东西,他从未真正算过。四书五经里,也没人教他一县灾民每日要吃多少粮。
“我……这……”张闻道满头大汗,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圣人云,仁者爱人。朝廷赈灾,当广施仁政,怎可……怎可锱铢必较?”
宋讷眼神一厉。
啪!
又是一杖抽在他腿上。
张闻道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蠢!你以为赈灾是写文章?”
“粮仓里有多少粮,路上损多少,灾民能吃几日,地方豪绅会吞多少,这些算不清,仁政二字就是空话!”
宋讷不再看他,转头指向身后一名十六七岁的国子监监生。
“李文,你来答!”
“学生在!”名叫李文的监生跨步出列,眼神锐利,没有丝毫怯场。
他左手托起算盘,右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算盘上拨动。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盘声,在数千举子面前响起。
不多时,李文停手,朗声作答:“回祭酒!十万石粮,水路半月,按火耗、鼠雀耗计一分,去一千石;陆路半月,人畜吃嚼、车损袋漏计三分,去两千九百七十石。运抵松江,实存九万六千零三十石!”
“松江水灾,灾民分三等赈济:老弱病幼,每日给米四两、麦麸六两;青壮入河工,以工代赈,每日给米六两、杂粮八两;孤寡病患另设医棚,由州县药局拨药。”
“粥厂设十处,每处相隔二十里,灾民半日脚程可达。每厂设粮吏二人,医户一人,金吾卫或巡检司兵丁二十人。”
“领粮凭户籍、粥牌、十户保结,冒领者杖责,豪绅家奴混领者抄其主家粮仓补入官赈。”
李文抬头,声音更稳。
“九万六千石官粮只能作底粮,若要撑足九十日,还须开松江常平仓两万石,令本地富户按平价出粜三万石。再征青壮修堤,以工代赈,既稳灾民,也保秋粮补种。”
说完,李文收起算盘,退回宋讷身后。
长街静得可怕,张闻道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方才喊得最响的几名举子,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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