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59节
他不是怕打仗,他怕打下了地,却成了拖累。
朱允熥笑了笑,手指继续往北,直到舆图边缘,“谁说没用,那里有参,有皮草,有河道,更重要的是,有矿。”
朱棣目光一动。
朱允熥继续道:“朝鲜会设火器局、军械库和船厂,优先供北征。辽东开屯田,朝鲜供粮道,北平出精骑。三线合一,才是真正的北境大局。”
朱棣呼吸粗重起来。
朱允熥没有给他继续幻想的机会,话锋一转,“但四叔要听清楚,孤收的是燕王府私握的兵权,不是废你的将才。奉天殿上,燕山三卫和大宁卫已归中枢,这是规矩,不能改。”
朱棣眼神微沉。
朱允熥却又道:“可孤会请皇爷爷设征北开拓府,由你挂帅。兵符归中枢,粮饷走户部,军械过兵部,朝鲜民政归流官,黄册、鱼鳞册入朝廷库。”
“你统兵,但不拥兵。”
朱棣猛地抬头,这不是把兵权还给燕王府,这是朝廷重新给他一把刀,刀柄握在中枢手里,可刀锋,仍由他来斩人。
朱允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新取之地,可由征北开拓府荐官,吏部铨选,东宫批红。军功田,可授。战利所得,朝廷抽三成,余下七成,用于赏军、屯田、建城、养民。”
朱棣的指节一点点攥紧。
三成?只要还能让他带兵打仗,只要还能让他开疆拓土,别说三成,便是五成,他也能认。
他盯着舆图看了许久,声音低哑,“太孙此言,当真?”
朱允熥平静道:“皇爷爷在这里,孤不拿这种事哄你。”
朱棣转头看向朱元璋,朱元璋终于放下汤碗,冷哼一声,“看咱干什么?熥儿的话,就是咱的意思。”
这一句话,彻底砸定了朱棣心中最后一丝犹疑。
他缓缓转回头,再看那片北方空白之地时,眼中已经燃起火光。
那不是苦寒荒野,那是疆土,是军功,是燕王府上下不被圈死在应天的活路。
也是他朱棣这辈子,能名正言顺继续握刀的理由。
片刻后,朱棣单膝跪地,“臣朱棣,愿领征北开拓府。为大明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朱元璋坐在饭桌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朱允熥双手扶起朱棣:“四叔快起。咱们是一家人,这些都是孤应该做的。不过,孤还有一件事,需要四叔答应。”
朱棣神色肃然:“太孙请讲。”
朱允熥的目光越过朱棣,落在了饭桌旁那个胖乎乎的身影上。
第205章 中秋家宴
此时的小胖子朱高炽正抓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察觉到朱允熥的目光,他动作一僵,赶紧把鸡腿放下,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嘴,站起身忙道:“太孙殿下有何吩咐?”
朱允熥看着他那张圆润憨厚的脸,笑意温和。
“四叔要领兵在外,常年征战,这后勤粮草、政务调度,总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打理。”朱允熥的语气很温和,“炽哥儿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性子沉稳,孤想让他留在应天。”
朱棣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徐王妃也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留在应天?这不就是当质子吗?
朱棣刚要开口,朱允熥却抢先一步说道:“孤打算让炽哥儿进入内阁,跟着解缙解首辅学习政务。内阁掌管天下钱粮赋税、军务后勤,是最锻炼人的地方。炽哥儿在内阁历练几年,将来无论是治理北平,还是管理新打下来的疆域,都能得心应手。”
此言一出,朱棣和徐王妃都愣住了。
进入内阁?跟着首辅学习?
内阁可是朱允熥设立的权力中枢,解缙更是朱允熥的心腹重臣。让朱高炽进入内阁,意味着朱允熥是真的打算培养他,甚至允许他接触大明核心的政务运行机制。
朱元璋放下筷子,适时地开口了:“高炽这孩子,咱瞧着就敦厚。留在应天也好,咱老了,身边多几个孙儿说话,心里舒坦。老四,你觉得呢?”
皇帝亲自发话了,朱棣还能说什么?
况且,把长子留在权力中枢学习,对燕王府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父皇和太孙厚爱,是高炽的福气。”朱棣躬身行礼,转头看向朱高炽,“高炽,还不快谢恩?”
朱高炽赶忙小跑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孙儿谢皇爷爷恩典,谢太孙殿下栽培。孙儿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重托。”
他伏在地上,肥厚的手掌贴着金砖,心里却已经把这道恩典掂量了三遍。
他很清楚,自己留在应天算是质子,既是太孙牵制父亲的筹码,也是燕王府留在中枢的一只眼,一只手。只要他能在内阁站稳脚跟,父亲在前方打仗就少一半后顾之忧。
“起来吧。”朱允熥上前一步,亲自将朱高炽扶了起来,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不过你这身子......要好好减减肥才行。内阁的差事累人,别奏疏还没批完,先把自己累倒了。”
朱高炽脸上一红。
朱元璋笑骂道:“听见没有?少吃些肉,多走几步。”
暖阁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朱高煦站在一旁,看着大哥受到如此重用,眼中满是羡慕。他扯了扯朱棣的衣角,小声嘟囔:“爹,那我也想留在应天……”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留什么应天?你这狗脾气,在应天不出三天就得惹祸。跟我回北平,去军营里好好磨练磨练!”
朱高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朱棣一家离开乾清宫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悬在头顶的削藩利剑不仅没有落下,反而变成了一把开疆拓土的尚方宝剑。
暖阁内,太监撤下残羹冷炙,朱元璋靠在隐囊上,眼神深沉。
“老四这头虎,你是稳住了。还顺手把高炽那胖小子扣在了手里。”朱元璋转头看着朱允熥,“但其他几个呢?老二老三可没有老四那么好打发。三天后奉天殿,他们若是铁了心不接你的海外开拓令,你待如何?”
“皇爷爷放心。”朱允熥语气平静,“孤给过他们机会了。三天后,若是不识抬举,孤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他们乖乖就范。”
......
洪武二十六年,八月十五。
这时候的应天府还没有梧桐,秋风里卷着的是浓郁的桂花香。
御花园太液池旁,宫灯高悬,照得周遭亮如白昼。八仙桌排开,宫女太监端着食盒穿梭其间,脚步极轻。
这是大明皇室很多年没有过的大团圆,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一个个脱了蟒袍,换上常服,按长幼次序落座。
除了朱家血脉,今晚还多加了三张桌子。
凉国公蓝玉、曹国公李景隆、驸马都尉郭镇,以及几位皇亲国戚,也被特赐入席。
不过郭镇并没有入席,他此时按刀立在廊柱下,九门提督令牌挂在腰间,目光从诸王脸上一一扫过,他今天的任务是保障今晚安全开席。
谁掀桌,他干谁!
此时席间的气氛,有些焦灼。
朱樉捏着酒盏,目光越过太液池,死死盯着对面桌的蓝玉。
蓝玉今日穿了身绛色常服,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他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察觉到朱樉的目光,蓝玉咧嘴一笑,举起油乎乎的右手晃了晃,算作打招呼。
朱樉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二哥,别看了。”朱棡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老匹夫现在是抱紧了太孙的大腿,翘得很呐。”
前日华盖殿摊牌,朱允熥给了他们三天期限。明日,就是最后一天。这三天里,他们在各自的旧邸,虽然没被限制自由,但门外全是金吾卫的明哨,就很膈应人。
今晚这场家宴,吃得憋屈啊。
蓝玉吐出一块骨头,端起酒杯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朱棡桌前。
“晋王殿下。”蓝玉嗓门极大,震得周遭的乐声都顿了顿,“老臣敬您一杯。听说您在草原染了风寒,连刀都提不动了?老臣府上还有几根上好的虎鞭,明日派人给您送去,补补身子!”
周遭瞬间安静。
朱棡脸色涨得紫红,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堂堂塞王,被一个武将当众调侃“提不动刀”,这是把前日朝堂上的借口拿出来反复鞭尸。
“蓝玉,你放肆!”朱棡怒喝。
蓝玉掏了掏耳朵,半点不怵,迎着朱棡的目光:“殿下息怒。老臣是个粗人,不懂规矩。太孙殿下交代了,诸位王爷龙体抱恙,让老臣们多照应着点。”
他咧嘴一笑,“老臣关心殿下,关心得很真。”
一句“太孙殿下交代”,把朱棡的火气硬生生堵在嗓子眼,他敢骂蓝玉,但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骂朱允熥。
“多谢凉国侯好意。”旁边一桌,朱棣端起酒杯,站起身挡在朱棡面前,“三哥的身体,自有太医调理。这杯酒,本王替三哥喝了。”
仰头,一饮而尽。
蓝玉深深看了朱棣一眼,咧嘴笑了:“燕王殿下好酒量。到了北边,臣再陪殿下痛饮!”
说完,转身回座。
李景隆坐在蓝玉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螃蟹。他剔出蟹黄,蘸了点姜醋,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颇为享受。
“九江,你这吃相,像个娘们。”蓝玉坐下,吐槽道。
李景隆擦了擦手,端起酒杯,隔空对着朱棣遥遥一敬,轻声道:“蓝公,这叫细嚼慢咽。骨头硬,就得慢慢剔。”
朱棣看了他一眼,也举杯回敬。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一碰,又各自移开。
就在这时,王福尖细的声音划破夜空。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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