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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53节

  他当年就藩北平前,在应天府有一座旧府邸,虽久不住人,但也一直有下人打理。

  半个时辰后,队伍停在燕王府大门前。

  朱棣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卫,大步跨上台阶。管家早就等在门口,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府里都收拾妥当了,热水也备好了……”

  朱棣没有理会管家的啰嗦,径直走入大门,穿过前院,走向正堂。他现在只想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仔细盘算一下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可刚跨进正堂的门槛,朱棣的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正堂里,此刻却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僧衣,手里还捏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的胖大和尚。

  而在和尚两侧,站着四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朱棣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阿弥陀佛。”和尚站起身,单手竖在胸前,冲着朱棣深深一揖,“殿下,一别数月,别来无恙。”

  “姚广孝……”朱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领头的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燕王殿下,卑职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太孙殿下有口谕。”

  朱棣后背肌肉紧绷,缓缓松开握刀的手,脸色阴沉如水,冷冷地看着他。

  千户也不在意,朗声传达:“太孙殿下口谕:‘四叔在朝鲜劳苦功高,孤甚是欣慰。孤知四叔身边缺个念经解闷的人,这位道衍大师佛法精深,孤在鸡鸣寺留他盘桓了数月。如今四叔回京,孤便原璧归赵,权当是接风之礼。’”

  千户说完,一挥手。四名锦衣卫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正堂内只剩下朱棣和姚广孝两人。

  气氛死寂。

  朱棣死死盯着姚广孝那颗锃亮的光头,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哐当”一声劈碎了旁边的一把太师椅,木屑飞溅。

  “道衍!”朱棣厉声暴喝,刀锋停在姚广孝颈侧半寸处。“你给本王解释清楚!为什么不回北平!”

  姚广孝没有躲避飞溅的木屑,他闭目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语气平淡:“殿下这一刀若能斩尽心中的畏惧,贫僧死得其所。”

  朱棣手腕青筋暴起,暴怒出声:“本王畏惧?道衍,本王在北平把你奉为上宾,你却在京城给别人当了狗!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朱棣那张狂怒扭曲的脸庞:“殿下可知,贫僧在鸡鸣寺这几个月,看到了什么?”

  朱棣没有说话,刀锋依旧未退。

  “几个月前,太孙殿下派锦衣卫送来袁珙的人头,并撤了对贫僧的监视。那时,贫僧随时可以离开应天,返回北平。”姚广孝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锤,“但贫僧没有走。”

  朱棣盯了他许久,忽然收刀入鞘,拉过一把完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冷冷道:“说。本王倒要听听,朱允熥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姚广孝站起身,理了理黑色僧袍上的灰尘,神色变得肃穆:“贫僧留在应天,是因为贫僧发现,太孙殿下做的事,比贫僧的谋划要宏大千百倍。”

  朱棣冷笑,“宏大?”

  “殿下,您在北平十余年,最缺什么?”姚广孝没有等他回答,直接开口道:“钱粮。太孙殿下先取江南盐税,再设新政银库。从此天下兵马粮饷,都要从东宫笔下过。”

  朱棣脸色一沉。

  姚广孝继续道:“殿下最恨什么?清流掣肘,文官空谈。太孙殿下用考成法、养廉银、监察院、复式账册,把那群人的腰杆一寸寸打断。”

  “朝堂、钱袋、刀把子。”姚广孝抬起眼。“如今都在他手里。”

  朱棣握着椅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对内狠,对外更绝。”姚广孝声音压低,“朝鲜一役,殿下以为自己是救李景隆,立灭国首功。可在太孙殿下眼里,您从跨过鸭绿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他碾碎朝鲜旧贵族的一把刀。”

  朱棣眼神骤冷。

  姚广孝深深一揖:“殿下,太孙殿下不是在争权夺利,他是在给大明换血续命。贫僧一生所求,不过是想辅佐一位千古一帝,成就一番屠龙之业。但太孙殿下,他本身就是那条最凶的龙。贫僧自愿留下,就是想亲眼看看,他究竟能把这大明,带向何等恐怖的境地。”

  朱棣沉默许久,忽然冷笑道:“所以,你就背叛了本王。”

  “贫僧未曾背叛。贫僧今日坐在这里,就是在等殿下。”姚广孝双手合十,“太孙殿下将贫僧送还,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借贫僧之口告诉您,天下这盘大棋,他已经控盘了。殿下若还执迷于北平那点兵权,结局只会是被时代淘汰;若殿下愿意换一种活法,这大明之外,未必没有燕王府的广阔天地。”

  朱棣眉头猛地一跳:“大明之外?”

  姚广孝没有再说,他只是垂下眼,继续拨动佛珠。

  正堂西梁后,一处细小暗孔中,微不可察地落下一粒灰尘。

  ......

  一个时辰后,东宫端本宫内。

  朱允熥靠在紫檀木的椅背上,手里翻看着刚递上来的密报。密报末尾附着一句:各王府听风暗孔,洪武初年内廷监造府邸时所留,今日已启用。

  “这妖僧倒是个明白人。”朱允熥将密报扔进脚边的火盆,看着幽蓝色的火苗将纸张吞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殿下,姚广孝此人心机深沉,留在燕王身边,会不会是个隐患?”李景隆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折扇,眼神中透着几分杀气。

  “孤不怕他们有心机,就怕他们没野心。”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宽大的书案前。书案上平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那是他凭着前世的记忆,让造办处工匠没日没夜一点点绘制出来的“坤舆万国全图”。

  李景隆凑上前,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

  地图上,那些陌生海域、群岛、陆块,像一片片尚未开刃的金矿。

  “殿下,这上面画的这些圈圈点点,是哪儿?怎么看着比咱们大明还大?”

  “这是能让大明吃上三百年饱饭的地方。”朱允熥手指从南洋划过,又落向更遥远的大陆。“皇爷爷要借寿宴之机,把这群拥兵自重的叔叔们全关进应天的笼子里,但堵不如疏。大明九边藩王,个个都能征善战,真把他们废了圈养起来,那是暴殄天物。”

  李景隆呼吸微微急促,“殿下的意思是……”

  “这个急不来,”朱允熥摇摇头,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上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笑呵呵道:“表哥既然回来了,那便好生休息几日,届时孤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交给你做。”

第199章 初见judy,四叔不爱喝粥吗?

  三日后,应天府聚宝门外。

  烈日当空,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龟裂。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一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晋”字大纛在热风中狂舞。

  晋王朱棡端坐在高大的大宛马上,赤红色的山文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凶光。在他身后,足足八百名披坚执锐的晋王府护卫铁骑排成军阵,马嘴里嚼着铜衔环,杀气腾腾。按大明祖制,藩王入京最多只能带五十名护卫,但朱棡偏要带八百。他就是要用这八百精锐,去探探东宫那位好大侄的底线。

  城门楼上,郭镇一身玄色明光铠,双手按着城墙的青砖,冷眼俯视着下方逼近的铁流。

  “提督大人,晋王殿下的兵马超编了,这门……开还是不开?”守门校尉抹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开门?”郭镇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去,传本将的军令,城门落闸。没有本将的九门提督令牌,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应天府。”

  伴随着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厚重的包铁城门轰然关闭。城墙上方,一千名神机营火铳手推开垛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探出。床弩的弓弦被绞盘拉得吱嘎作响,寒光闪闪的巨型弩箭直接瞄准了下方的晋王大纛。

  城门外的官道上,朱棡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抬头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森严的防备,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城上是哪个混账东西守门!”朱棡身旁,一名身形魁梧的护卫百户催马上前,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城头怒骂,“瞎了你的狗眼!晋王殿下奉旨入京贺寿,还不速速开门迎接!耽误了殿下进宫面圣,诛你九族!”

  城头上安静得可怕。郭镇慢条斯理地摘下头盔,递给身旁的副将。他走到垛口前,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掂量着一块纯金打造的过肩龙令牌。

  “本将郭镇,奉太孙殿下钧旨,添为应天府九门提督。”郭镇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城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太孙有令,藩王入京,随行护卫不得超过五十人。甲胄兵器必须在城外统一封存。违令者,按谋逆论处。”

  朱棡怒极反笑。他坐在马背上,仰头盯着郭镇:“郭镇?武定侯家那个只会躲在女人裙裆底下的废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谋逆的帽子扣到本王头上!本王是陛下的嫡子,是你的长辈!马上给本王滚下来开门,否则本王连你这竖子一块儿砍了!”

  郭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将金牌塞回怀里,抽出腰间的戚家刀,刀尖直指城下。

  “晋王殿下,末将敬您是长辈,好言相劝。但规矩就是规矩,太孙殿下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郭镇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狼,“你带八百披甲铁骑兵临京师城下,这是贺寿,还是逼宫?”

  那名骂阵的护卫百户见主辱臣死,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双腿猛夹马腹,朝着城门冲出数步,厉声嘶吼:“口出狂言!弟兄们,随我砸开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清脆的铳声撕裂了聚宝门外的死寂。

  郭镇身后的一名老卒面无表情地放下还在冒烟的燧发火铳。城下,那名百户的眉心赫然出现一个血洞,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他雄壮的身躯在马背上僵硬了一瞬,随后重重砸落马下,扬起一片尘土。

  八百晋王护卫瞬间拔刀,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只需一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

  “谁敢动!”郭镇暴喝一声,声音犹如炸雷。城墙上,千支火铳齐齐扣下击锤,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太孙有令,九门戒严期间,凡擅自拔刀者,杀无赦!凡冲击城门者,杀无赦!凡抗命不尊者,杀无赦!”郭镇每说一句,城头上的将士便齐声重复一句。三声“杀无赦”在天空回荡,犹如实质的杀意死死压住了城下的八百铁骑。

  朱棡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地上死去的亲信,又看着城头上那个随时准备下令屠杀的郭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终于明白,只要他今天敢下令冲锋,城墙上的火器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开火把他们打成筛子。

  朱允熥那个疯子,是真的敢在老头子寿宴前杀叔叔。而老头子,多半会看着他死。

  时间仿佛凝固。良久,朱棡紧绷的肩膀猛地垮塌下来。

  “全都把刀收起来!”朱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翻身下马,将腰间的佩剑解下,重重砸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郭镇,“郭镇,好妹夫,本王记住你了。”

  “多谢王爷夸奖。”郭镇恢复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挥手示意开门,“放行!核验人数,超出一个,直接砍了!”

  ......

  文华殿外,朱棣穿着一身鸦青色的亲王常服,独自拾阶而上。他每走一步,脑海中便闪过无数种交锋的画面。是刀斧手伏于帷幔之后?还是朱允熥高坐在御案后冷言训斥?亦或是朱元璋藏在屏风后,看这叔侄二人怎么撕破脸?

  王承恩守在殿门外,见到朱棣,立刻躬身推开厚重的殿门。

  “燕王殿下,太孙殿下等您多时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殿内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壁垒,也没有文臣武将列阵。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气。

  朱允熥穿着月白色的燕居常服,袖口用襻膊高高挽起,正站在一张小方桌前,手里拿着勺子搅动着砂锅里的热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叔,您可算来了!”朱允熥放下勺子,大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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