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48节
“‘……有地不交税,当皇上的刀不快乎?’这词儿写的……”朱元璋透过老花镜的边缘乜了孙子一眼,似笑非笑,“也就你这小兔崽子敢让人往报纸上印这种大白话。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们,看了怕不是要气得吐血。”
“翰林院那帮人吐不吐血,孙儿不在乎。孙儿在乎的,是应天府外头千千万万的百姓能不能听懂。”朱允熥放下瓷碗,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缓却透着笃定:“皇爷爷,新政推行这两月,阻力比预想的要大。百姓不识字,只认乡老,这便是他们敢跟朝廷叫板的底气。”
朱元璋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扔在一旁,虎目微沉:“皇权不下县,你派三千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去敲锣念报,就真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能。”朱允熥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迎着朱元璋审视的目光,平静道:“这三千老兵,是从洪武初年就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他们身上带着皇爷爷当年御赐的军功牌,手里拿着孙儿盖了印的皇家月报。”
“乡绅放狗,就当场劈了狗;敢聚众阻拦,同谋逆论处!孙儿给他们的底线是:只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凡有人阻挠宣讲,先砍后奏。”
朱元璋闻言,手指无意识地在罗汉床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起来。
暖阁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良久,朱元璋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忽然绽开一抹快意的笑容。
“好一个先砍后奏!你这是把刀架在了士绅的脖子上,逼他们交出话语权!这招糙,但管用!”
老朱心里明镜似的。这三千老兵下乡,不仅解决了新政宣讲的问题,更是一招绝妙的“安抚军心”之计。大明连年征战,伤残老卒数不胜数,朱允熥给他们一份体面的差事,让他们穿着战袄、吃着皇粮去地方上立威,这是把军心死死拴在了东宫的战车上。
“皇爷爷英明。”朱允熥微微低头,“除了宣讲新政,还有一事,郑和已经出发了。”
朱元璋敲击扶手的手指顿住。
“他带走了江南盐政司的头笔进项,足足两百万两现银。”朱允熥语气没有波澜,“孙儿给他下了死命令,去太仓和松江府重开龙江船厂。三个月内,必须在舟山一带,给大明水师砸出一个安全的深水良港!”
朱元璋靠回椅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朱允熥。
开海,这是一个禁忌。洪武年间定下的片板不得下海的祖制,如今却被这个嫡孙一点点撕开裂口。若是旁人提,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但此刻,老朱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冷肃、野心比天大的孙子,心情极其复杂。这小子,是真的要把大明版图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两百万两,好大的手笔。”朱元璋沉吟片刻,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咱既然默许你去‘看看水’,这事儿就随你折腾。但有一条,沿海卫所的兵权,不能乱。”
“孙儿明白。”朱允熥站起身,话锋一转,“水师筹备尚需时日,但眼下,北边的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提到北方,乾清宫内的气氛陡然一肃。
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沾着火漆的厚重军报呈到御案上,随后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北平六百里加急,朝鲜战事的详报。”朱允熥上前一步,亲自替朱元璋裁开火漆,“义州破城、汉城死守十四日,再到四叔凿穿十万叛军。这些战阵上的事,皇爷爷想必早已知晓。”
朱允熥指尖在折子上轻轻一叩,眼神冷酷:“但孙儿想让您看的,是战后的处置。”
朱元璋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杀十三家贵族,夷三族。男丁充军辽东,女眷入织造。没收全部田产、粮册、奴籍……”
老朱猛地抬起头,像是不认识一般看着孙子:“你小子,这是要把朝鲜上层连根拔起啊!”
“不拔根,怎么种咱们大明的树?”朱允熥面容冷峻如铁:“历朝历代打服了就册封,一旦中原衰弱,他们必定反咬!孙儿不要听话的藩属国,孙儿要的是大明朝鲜布政使司!”
朱元璋听着孙子这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话语,饶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戎马一生,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却从未想过用如此彻底的手段去吞并一个藩国。这小子,不仅是在杀人,更是在灭国改土!
“好……好!好一个大明朝鲜布政使司!”良久,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拍着大腿:“你小子,胆子是真大!心也是真狠!但这事儿,办得漂亮!咱老朱家的子孙,就该有这等吞吐天下的气魄!”
笑罢,朱元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这次九江和老四,确实干得不错。李九江那小子不错,没想到真把他逼到绝境,还能爆发出如此血性。两千人守汉城十四天,硬是扛住了十万人,没给咱大明丢脸!”
“四叔也是深明大义。”朱允熥顺势接话,“虽然平时对朝廷的政令多有不满,但在大明颜面和外敌面前,他分得清轻重。三万铁骑跨境救援,这份决断,无愧为大明塞王。”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放下茶盏:“老四是个什么脾性,咱比你清楚。他这次肯出兵,一半是怕丢了老朱家的脸,另一半,是想借着这天大的军功,回来跟咱,跟你,要价呢!”
“他手底下那三万精骑,现在估计已经和猛哥帖木儿的女真部落在咸镜道对上了。等他砍了猛哥帖木儿的脑袋,这辽东和朝鲜的兵权,他必定要插一手。”老朱把局势看得很透。
朱允熥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知道,老朱既然提到了这一层,必然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了刚才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反而透出一种英雄迟暮的疲惫。
“熥儿啊。”朱元璋的语气罕见地变得柔和,连称呼都变了,“你办报纸、推新政、收江南、灭朝鲜,手段一环扣一环,咱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天生的帝王胚子,比你爹狠,比咱有见识。”
朱允熥微微低头:“都是皇爷爷教导有方。”
“少拍马屁。”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看向窗外那轮刺目的骄阳,“你眼下把摊子铺得这么大,外部的刺头一个个被你拔了。可你心里清楚,大明真正的隐患,不在外头,在里头。”
朱允熥心头一凛,猛地抬起头。
他当然清楚。大明内部最大的隐患,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也不是被拔了牙的淮西勋贵,而是镇守九边、手握重兵的各路藩王!
“皇爷爷的意思是……”朱允熥试探着问。
朱元璋转过头,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芒,那是属于洪武大帝最后的杀机与决断。
“九月,咱过寿。”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咱打算下道旨,把外放的藩王们,都叫应天来聚聚。”
第193章 大首领,挡不住了!明军全是疯子!
朱元璋一句“把外放藩王都叫回应天”,让暖阁里的冷气都像是凝住了。
朱允熥指尖一顿,银匙轻轻碰在瓷碗边,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眼,迎上老朱那双浑浊却充满杀机的眼睛。
哪里还不明白,老朱这是要帮自己彻底解决藩王问题了。
大明九边藩王,本是当年老朱为了防备北元反扑、拱卫大明江山布下的铜墙铁壁。但如今太子朱标薨逝,这道抵御外敌的铜墙铁壁,直接变成了悬在东宫头顶的利剑。
朱允熥原本的打算,是先立新军、控粮饷、收财权,温水煮青蛙般把藩王们处理。
可老朱嫌慢了。
更准确地说,老朱怕自己死后,这个杀伐果断的嫡孙为了稳住皇位,真把那些叔叔一个个送上断头台。
所以老朱要趁自己还喘着这口气,用洪武皇帝的威压,把这些不安分的儿子全叫回来。
能跪的跪,不跪的,就打断腿。
“皇爷爷。”朱允熥放下瓷碗,声音低了几分,“您这是要替孙儿背骂名?”
“放屁。”朱元璋冷哼一声,抓起罗汉床上的御用镇纸敲了敲桌子,“咱的种,咱最清楚。你小子手段是狠,但终究差了一辈。你削他们,那叫叔侄相残,天下藩王都能借题发挥!咱动手,那是老子打儿子。”
朱元璋眼神一厉,“咱就是要看看,九月寿宴上,谁敢当着咱的面掀桌子!”
朱允熥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心头微震。
为了大明江山,为了给选定的继承人铺平道路,这位开国大帝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儿子们端上了桌。
“皇爷爷的好意,孙儿明白。”朱允熥退后半步,郑重一揖,随即直起身板,直视朱元璋,“大明太大了,以后还会更大。”
朱元璋眉头一挑,只听见朱允熥继续道:“孙儿不怕他们有兵权,也不怕他们嚣张跋扈。但朱家的刀,绝不能砍向朱家的江山。朱家的刀可以砍向漠北,砍向辽东,砍向海外,砍向大明日月还未照到的地方。”
“他们既然流着朱家的血,就该替朱家去镇场子。”
“孙儿要的不是把藩王变成废物,孙儿要的是让他们明白,从今往后,大明的兵权只能出自朝廷。想要富贵,想要体面,想要封地,可以。”
“拿军功来换,拿外敌的人头来换,拿替大明开疆拓土的本事来换!”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好!有志气!”老朱笑得剧烈咳嗽起来,王福赶紧上前捶背。老朱一把推开王福,指着门外,“传旨!让那些个小兔崽子,九月前都给咱滚回应天府!”
“谁敢称病不来,谁敢拖延不至……”老朱眼中杀机暴起,“咱亲自派人去请!”
而此时,第一个带着军功回京谈价的藩王,已经在北境拔出了刀。
......
咸镜道,阿木河畔。
狂风卷起枯草,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际。猛哥帖木儿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战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一万五千建州女真骑兵已经沿河岸摆开了阵势,可望着前方旷野上那道沉默的明军防线,他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毛。
半日前,他还想着占咸镜,吞北境,做一回夹在大明和朝鲜之间的土皇帝。
半日后,军报砸到手里:十万朝鲜叛军,被朱棣半天凿穿。
荒谬,猛哥帖木儿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他趁着朝鲜内乱南下,本是想抢一把就走,顺便占几座城池过过瘾。
谁曾想,朱棣的速度竟如此之快。这位燕王弃了辎重,只带换马完毕的精骑咬上来,两万燕山、大宁骑兵硬生生把他逼停在阿木河畔。
“大首领。”副将策马上前,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的明军阵营,“探子看真切了,明军跑得太急,火炮和火铳都没带上,全都是骑兵。”
猛哥帖木儿冷哼一声,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没有那种能把城墙都轰塌的铁管子,这仗就还能打。
“没有火炮,他们也只是骑兵!”猛哥帖木儿拔出腰间弯刀,厉声喝道,“咱们建州的勇士在老林子里和黑熊搏命的时候,这帮南蛮子还在穿开裆裤!”
“传令!别跟明人的铁甲正面死磕,放箭,绕侧翼,拖散他们!”
对面阵中,一杆巨大的“明”字金龙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棣披着暗金吞兽山文甲,立马于阵前。两万铁没有一人喧哗,只有战马不耐烦地刨击着地面,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这严明的军纪,压得整片旷野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对面的女真骑兵反倒先乱了,不少战马被这肃杀之气逼得连连后退。
刘真策马来到朱棣身侧,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女真阵型,低声道:“王爷,女真人阵型散乱,毫无章法。但他们常年在山林打猎,马术精湛,弓马娴熟。若是没有火器压阵,就这么硬碰硬,弟兄们的伤亡怕是小不了。”
“伤亡?”朱棣瞥了刘真一眼,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抽出马刀,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本王镇守北平十余年,靠的难道是火炮?靠的是刀!大明的铁骑,什么时候怕过这帮野林子里的蛮子?”
朱棣将马刀高高举起,声音如闷雷般在阵前炸响:“燕山三卫,大宁卫!大明军人的威名,是杀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今天,给本王把这帮建州野人的脊梁骨,一节一节敲碎!”
“大明万胜!”
上一篇:一心求死,反倒成为千古一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