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30节
半个时辰后,内阁首辅解缙的府邸。
解缙刚换下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绯红官袍,正坐在前厅里,美滋滋地看着下人们将那桶御赐的冰镇酸梅汤小心翼翼地分装进青花瓷碗里。
“知微啊,快尝尝。”解缙招呼着从后堂走出的女儿,“这可是太孙殿下特意恩准,从皇家冰窖里提出来的。这份殊荣,满朝文武独此一家啊。”
解知微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颜。她缓步走到桌前,端起瓷碗浅浅抿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她眼神微微一动。
“父亲,太孙殿下连日来处理政务,心力交瘁,却还能记挂着女儿的一个小诗会,甚至赐下冰块与酸梅汤。”解知微放下瓷碗,声音清冷如玉,“这说明,殿下并非传闻中那般只懂杀戮的活阎王。他心里,是有一杆秤的。”
解缙抚须大笑:“那是自然。殿下虽然手段酷烈,但对我们这些推行新政的老臣,还是颇为倚重的。”
话音刚落,门房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是司礼监的王公公!”
解缙一惊,连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王福笑眯眯地传达了朱元璋的口谕,着重强调了“规模搞大”、“男女不限”这八个字。等王福走后,解缙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懵了。
“这……老皇爷这是什么意思?”解缙擦了擦额头又冒出来的冷汗,“好端端的女儿家诗会,非要塞进一群大老爷们,这不是乱套了吗?”
“父亲,这不是乱套,这是老皇爷在给太孙殿下铺路呢。”
解知微看着王福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老皇爷催婚心切,这是想借女儿的诗会,给太孙殿下办一场相亲宴。但更深层的原因是,老皇爷想借此机会,看看应天府的士子们,对科举改制和摊丁入亩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解缙恍然大悟,随即眉头紧锁:“若是如此,那这诗会可就是个烫手山芋了。若是士子们在宴会上大放厥词,抨击新政,惹恼了太孙,咱们解家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父亲错了。”解知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解缙,“这不仅不是烫手山芋,反而是我们解家坐稳文官之首的登天梯。太孙殿下推行新政,阻力在民间,在于那些读书人垄断了政令的解释权。殿下现在最缺的,不是一把杀人的刀,而是一个能帮他在这群读书人中舌战群儒、掌控舆论的人。”
解知微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自信道:“父亲,您去下帖子。不仅要请才子,更要请那些平日里对新政颇有微词、名气极大的狂生。女儿要在明日的诗会上,亲自为太孙殿下的新政辩经!”
解缙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他知道女儿聪慧,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惊人的胆魄和政治嗅觉。这哪里是个大家闺秀,这分明是个天生懂朝局、敢押命数的解家麒麟女!
“知微,你可想好了?若是败了,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女儿早已想好。”解知微眼神坚定,“文官集团在老皇爷手底下卑微了半辈子,女儿不想再看父亲每日如履薄冰。既然太孙殿下喜欢有能力的人,那女儿就证明给他看,解家的女儿,配得上那座东宫!”
......
北平,城南十里外,太仓卫与朵颜三卫混编的大营。
连绵的军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进行严苛的操练。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硝烟味和战马的腥膻味。
中军大帐内,气压低得可怕。
李景隆披挂着那身骚包的银色亮银铠,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短火铳,目光阴冷地盯着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的几个人。
这几人正是被燕王朱棣打断了手脚、连夜扔给太仓卫的朝鲜密使河仑一行。
“九江哥,都审清楚了。”蓝闹儿走到李景隆身边,将几份沾着血手印的供状重重拍在案几上,“带头的那个叫河仑,是朝鲜新王李芳远的心腹。”
李景隆眼皮微抬,拿过供状,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越看,他嘴角的冷笑就越发狰狞。
“十万大军?划江而治?永为藩属?”李景隆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力量震得桌上的茶盏直接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粉碎,“他娘的!区区一个连盐巴都吃不起的化外蛮夷,也敢染指我大明江山!谁给他们的狗胆!”
李景隆是真的怒了。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像个纨绔,骨子里却有着大明勋贵的骄傲。大明内部怎么打,那是关起门来的家事,哪怕是燕王造反,那也是老朱家的骨肉相残。可这高丽棒子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大明煽风点火,试图分裂国土?
“公爷,燕王这事办得倒是硬气。”蓝闹儿在一旁咂了咂嘴,“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不仅没上套,还把人给咱们送来了。看来这老小子心里还是有大义的。”
“他是有大义,但更是怕太孙殿下的刀。”李景隆冷哼一声,将供状扔进炭盆里烧成灰烬,“我这四叔精着呢。他知道只要沾了外夷,他在大明军中的威望就彻底臭了,到时候不用太孙动手,北平的将士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蓝闹儿挠着头问:“九江哥,那咱们怎么办?”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辽东与朝鲜交界的那条长长的国境线,眼神里一点点燃起狂热。
“殿下把北平军务交给我,是让我看住燕王,也是让我盯住辽东。”李景隆转过身,杀气凛然,“若我连朝鲜伸出来的爪子都不敢剁,岂不是显得我李九江是只会狐假虎威的废物?”
“蓝闹儿!”李景隆厉声大喝。
“末将在!”蓝闹儿立刻挺直腰杆。
“立刻派两匹快马,带上这些人的口供,一份加急送回应天府,呈交太孙殿下;另一份,送去大宁卫给刘真,让他给老子守好后路,封死各处渡口!”
李景隆大步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门帘,看着外面列阵整齐、杀气腾腾的士兵。
“张三!”
“末将在!”火器营千户张三立刻上前。
“抽调朵颜三卫中已编入明军伍册、家眷在营、登记清楚的两千精骑,和火器营一千人,共计三千人,全员一人两马,组成前锋营,暂号护龙卫。”李景隆声音如刀,“其余各部留营整训。战马、粮盐、家眷,全部由蓝闹儿看管。谁敢异动,按军法斩!”
蓝闹儿眼皮一跳,这是让他看家,也是让他看住那些还没彻底驯服的草原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帐外亲兵立刻擂响战鼓,张三带领十余名传令兵纵马奔向各营,将军令一层层传遍整座大营。
李景隆拔出腰间佩剑,直指东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有外藩小国,不知天高地厚,遣使潜入我大明,挑拨宗藩,图谋边患。”
“太孙殿下说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他目光扫过全军,一字一顿,“全军开拔,本将今日就带你们去辽东边墙练练兵!”
短暂死寂后,整座大营轰然沸腾:“万胜!万胜!万胜!”
第170章 看看应天府才子们的成色
这几日,应天府所有读书人都盯上了莫愁湖。
解缙给女儿办的夏日诗会,已经不是诗会,而是成了新政推行以来,天子脚下第一场明刀明枪的舆论战。
解府的请帖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家府邸,不仅邀请了应天府一众出名的才子狂生,更是将朝中达官贵人的女眷几乎请了个遍。
......
魏国公府,后院演武场。
徐妙锦穿着一身劲装,手里端着一把精巧的短弩,扣动悬刀,“笃”的一声,精钢弩箭正中五十步外的草人咽喉。
她放下短弩,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着站在一旁的大哥徐辉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大哥,解家那丫头办的诗会,我去凑什么热闹?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比谁的衣服料子好,比谁的首饰贵重,还要拐弯抹角地嘲讽几句,没劲透了。我不去。”
徐辉祖穿着常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皱:“妙锦,这次不一样。连那李家的李月娥都接了帖子,咱们家若是称病不去,平白落了下乘。”
“李家都去凑热闹?”徐妙锦撇了撇嘴,走到兵器架前将短弩放好,“咱徐家是中山王之后,一门双国公,用不着去跟解家、李家争这个风头。”
徐辉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以为这是解缙的意思?这是老皇爷的意思!而且,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殿下今日一定会去莫愁湖。”
徐妙锦擦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殿下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得罪了全天下的士绅。解缙把应天府的才子全聚在一起,这诗会就是个风暴眼。”徐辉祖看着妹妹的眼睛,“你不是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带着八百死士就敢冲撞玄武门,能把蓝玉、傅友德这些骄兵悍将驯得服服帖帖吗?今日,你大可自己去看看。”
徐妙锦眼波流转,将丝帕扔给侍女,唇角挑起一抹笑意:“既然大哥这么说,那我便去看看。不过,我可不穿那些束手束脚的裙子。”
与此同时,华盖殿暖阁。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锦衣卫刚刚呈递上来的急报,正是辽东方面关于朝鲜密使河仑事件的完整汇报,以及李景隆的加急军情。
“四叔不愧是四叔,底线还是有的。”朱允熥将密折随手扔在桌上,永乐大帝还是拎得清的。
野心是野心,大义是大义。
朱棣可以和他争老朱家的江山,却绝不会蠢到借外夷的兵来分裂大明,这就是燕王!
至于李景隆的擅自行动,奔赴辽东边墙练兵,朱允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颇为赞赏。
“表哥的政治嗅觉倒是越来越敏锐了,知道孤要搞朝鲜,他直接把刀架在了李芳远的脖子上。”
蒋瓛垂手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朱允熥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四个大字一气呵成:准你便宜。
朱允熥盖上印,递给蒋瓛:“加急发给李景隆,告诉他,不要怕把事情闹大,只要别真打进汉城,朝鲜那边的任何动静,他都可以自行决断。大明的刀既然抽出来了,不见点血,收不回去。”
蒋瓛双手接过,低头道:“臣遵旨。”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司礼监太监王福堆着满脸的笑容,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奴婢给殿下请安。老皇爷吩咐了,解首辅家的诗会已经布置妥当。老皇爷让奴婢务必请殿下移步莫愁湖,散散心。”王福说话时笑得一脸褶子,生怕这位太孙爷一个不高兴就不去了。
朱允熥看着王福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叹了口气,这老登,还真是煞费心机:“行了,孤知道了。”
王福顿时松了口气。
朱允熥站起身,随手扯了扯常服的衣摆,“郑和。”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郑和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换便服,你和蒋瓛陪孤走一趟。”朱允熥大步走出暖阁,“孤倒要看看,这应天府的才子佳人们成色如何。”
......
莫愁湖畔,抱月楼,今日被解府全包了下来。
一条雕花回廊将前后院隔开,前院庭院宽阔,摆满红木桌案,是留给应天府才子狂生们的地方。后院临水,里面假山流水,帷幔轻垂,专门安置各府女眷。
距离诗会正式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前院早已是人声鼎沸。
数百名身穿各色澜衫的书生才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几大缸冰块摆在庭院四周,散发着丝丝凉气,但依旧压不住这些年轻人心头的火热。
“你们听说了吗?苏州那边出大事了!”一名摇着折扇的年轻书生压低声音,神色愤懑,“太孙殿下派去的那个钦差冯诚,可真是个狠角色!他在狮子楼设宴,硬生生逼着张修、李文清等一众大儒写了拥护新政的联名折子。吴中书院的严立本老先生,更是被他扣上了勾结水匪的罪名,直接诛了九族!”
“岂有此理!”另一名穿着粗布长衫的狂生用力拍打着桌面,额头青筋暴起,“摊丁入亩,是要掘了天下士绅的根;分科取士,更是将农商之流与我等圣人子弟并列。这等乱命,江南大儒们迫于锦衣卫的屠刀不敢言语,我等天子脚下的太学生,难道也要做缩头乌龟吗?”
“对!今日解首辅办这场诗会,我等正该联名写一篇《讨新政疏》,递交内阁,请老皇爷做主!”
此话一出,前院顿时沸腾,有人拍案叫好,有人当场磨墨。
“写!”
“今日便让天下人知道,我辈读书人,绝不会向酷政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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