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27节
那百户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禀:“回小公爷,查清楚了。带头闹事的是吴中书院的山长,名叫严立本。此人曾是洪武十五年的二甲进士,辞官归乡后在江南讲学,门生故吏遍布江浙,被江南士林尊称为‘大儒’。”
“不仅如此,此次煽动士子罢考、围堵府衙,背后也是他在串联。凿沉盐船的事,虽然没有实据,但据暗线禀报,事发前一晚,严立本的管家曾去过太湖边的水匪暗桩。”
“严立本……”冯诚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名气倒是不小,骨头是不是真那么硬,就不好说了。”
冯诚回到桌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羊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这是他打算干脏活时的习惯。
“赵孟。”冯诚冷冷开口。
“下官在。”
“去印制百张烫金请帖。以我的名义,邀请严立本,以及吴中书院、白鹭书院的各位山长、江南各地有名望的大儒士子,明日午时,赴狮子楼赴宴。”
“赴宴?”赵孟一愣,“他们围府衙、堵盐仓、凿盐船,小公爷还要请他们吃饭?”
冯诚抬眼看他,慢慢整理着手套指尖,声音平淡:“读书人最爱体面,我就给他们体面,至于他们接不接得住……”
他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锦衣卫快步进来,双手呈上一枚黑色骨牌,“禀小公爷,严立本的管家刚在城南被拿下。从他鞋底夹层里,搜出太湖水匪的黑鱼骨牌。”
赵孟眼睛瞬间瞪圆。
冯诚接过骨牌,看了一眼,笑意更深,“好。看来明日这桌酒,严先生要喝吐血了。”
......
苏州城风雨欲来,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平城,却已经刮起了肃杀的白毛风。
城门外的官道上,一队伪装成皮货商的马队正艰难地在风中跋涉。
队伍中央,一辆用厚重毛毡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李芳远的第一谋臣河仑脸色阴沉。
这一路,简直是九死一生。
自从大明太孙下令关闭辽东边市后,整个东北边境的盘查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大宁卫的刘真像一条疯狗,带着太仓卫的火器营日夜在边境巡逻。那些被太仓卫收编的朵颜三卫骑兵,为了立功更是疯狂截杀任何试图越境的商队。
河仑带出来的两百名精锐死士,在穿越辽东防线时,遭遇了三次明军的截杀。为了掩护马车里那几口装满重礼的箱子,死士们几乎伤亡殆尽,只剩下不到二十人,才堪堪摸到了北平城的边缘。
“大人,前面就是北平城的朝阳门了。”一名浑身是伤的护卫掀开马车帘子,沉声道:“城门口盘查极严,守军似乎不是普通的燕山卫,看着像是从南方调来的精锐。”
河仑透过缝隙看去,只见城门口站着两排手持火铳、军容肃整的士兵。他们身上的鸳鸯战袄虽然沾染了风沙,但那股内敛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正是那李景隆麾下的太仓卫。
“按计划行事,把事先准备好的大明通关文牒拿出来。记住,我们只是从边境逃难过来、走私皮货的亡命徒。”河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要进了北平城,见到了那位被逼入绝境的燕王,他们朝鲜就有了一线生机。
半个时辰后,在付出了几根极品高丽参作为暗中的“买路钱”,又被太仓卫士兵极其粗暴地搜查了三遍车底后,河仑一行终于有惊无险地混入了北平城。
与此同时,北平燕王府,朱棣正斜倚在铺着猛虎皮的软榻上,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踏出大门一步了。
张玉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神色凝重:“王爷,城内暗线来报,有一队从辽东那边摸过来的皮货商,刚刚进了城。看他们的身形步态,绝非普通商贾。而且,他们暗中联络了咱们的人,递上了这封信。”
张玉双手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羊皮信件呈了上去。
朱棣坐直身子,接过信件。信封上没有署名,挑开火漆,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朱棣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渐渐变得狂放而充满嘲弄。“好一个李芳远,好一个朝鲜新王。逼父杀弟,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
张玉抬起头,眼神疑惑:“王爷,是高丽人?”
“不仅是高丽人,还是咱们那位好侄儿逼出来的疯狗。”朱棣将信纸随手点燃,“朱允熥这一手‘捧杀加断粮’玩得太绝了,硬生生逼得李芳远造了反。如今朝鲜盐铁断绝,国内民怨沸腾,李芳远坐不住了,派了使臣来北平,想跟本王结盟。”
张玉眉头紧锁:“王爷,此事凶险。朝廷正愁抓不到咱们的把柄,若是此刻与外邦私通,太孙必然会借题发挥,彻底将王府置于死地!”
“把柄?”朱棣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你以为朱允熥不知道李芳远派人来了北平?太仓卫把守城门,若是没有应天府的默许,就凭几个高丽人,能活着穿过辽东防线走到朝阳门?”
张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王爷的意思是,这是太孙故意放进来的?”
“他朱允熥是想试探本王到底还有没有反心,试探本王手里还有多少底牌。”朱棣眼中闪烁着疯狂,“他想玩,本王就陪他玩!去,把那个朝鲜使者秘密带进王府。本王倒要看看,李芳远能拿出什么筹码,买本王替他分担朝廷的压力!”
第166章 老朱家的底线
次日,北平城的白毛风停了。可风停之后,城里反而更冷。
城南猫儿胡同,一家挂着“济世堂”破木牌匾的药房后院里,药味浓郁。
这里明面上是药房,暗地里却是燕王府埋了十几年的外宅,专门用来见那些不能进王府的人。
朱棣穿着一身粗布直裰,头上戴着个遮住半张脸的斗笠,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油腻的杌子上。
张玉按刀立在门外,院子四周隐伏着十几名燕王府的暗卫。
河仑恭恭敬敬地站在朱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爷。”河仑再次躬身,双手递上一份礼单,“这是我家主上的诚意。黄金万两,上等辽东参两百斤,绝色舞女十名。若王爷嫌不够,明年开春,高丽还可额外奉上千匹上等战马。”
“高丽?”朱棣轻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不是朝鲜么?大明皇帝赐的国号,李芳远这是打算不要了?”
“王爷说笑了。”河仑心里猛地一突,连忙改口,“自然是朝鲜。我家主上刚刚即位,百废待兴。如今大明关闭边市,断了盐铁,国内民不聊生。主上听闻王爷在北平……处境也颇为艰难。这才派外臣前来,想与王爷共谋一条生路。”
“艰难?”朱棣抬起头,透过斗笠的阴影盯着河仑,“本王在自己的封地上,吃得好睡得香,哪里艰难了?”
河仑咬了咬牙,决定把话挑明:“王爷明鉴。太仓卫如今卡着北平的城门,大宁卫的刘真虎视眈眈。王爷手底下的商号被查抄一空,兵权也......太孙殿下步步紧逼,王爷难道真打算在这北平城里,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话音落下,朱棣眼睛一眯,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张玉在门外冷冷地扫了河仑一眼,刀已出鞘半寸。
“你这高丽棒子,胆子倒是挺大。”朱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敢在本王面前,非议大明太孙?”
“外臣不敢!”河仑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声音越发急促:“外臣只是替王爷不值!王爷战功赫赫,威震漠北,凭什么要受一个黄口小儿的窝囊气?”
朱棣站起身,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一个小抽屉,抓了一把枸杞在手里掂量。
“诚意是不错。”朱棣把枸杞扔回抽屉,,回头看向河仑:“黄金、人参、战马,李芳远这是下了血本啊。不过,他要本王做什么?本王现在可是在养伤,连自己的府门都出不去。”
河仑见朱棣松口,心中大喜,连忙膝行两步:“我家主上只求王爷一件事。只要王爷能在北平制造些动静,牵制住太仓卫和大宁卫的兵力,让朝廷无暇顾及辽东。主上便有把握,在三个月内平定国内叛乱,重新打通走私商路。到时候,商路上的利润,燕王府占七成!”
七成,这两个字落下,连门外的张玉都眸光一动。七成利润,足够燕王府重新养起一批兵马。
但朱棣只是笑了笑,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重新坐回杌子上。“制造动静?怎么制造?本王现在手里没兵,去大街上裸奔吗?”
河仑被噎了一下,但还是试探着说:“王爷只需修书一封,暗中联络朵颜三卫旧部……”
“打住。”朱棣抬起手,打断了河仑,“朵颜三卫现在跟着李景隆吃香的喝辣的,本王去联络他们?那是嫌命长了。”
朱棣打着哈哈,语气里满是敷衍:“你回去告诉李芳远,本王伤得很重,大夫说不能操劳。他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至于合作,等本王养好了再说吧。”
河仑闻言登时就急了,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来到北平,绝不能就带着这么一句废话回去。如果大明继续封锁边市,李氏王朝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王爷!”河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难道您真的甘心引颈就戮?太孙殿下的手段您比外臣清楚,今日削权,明日夺财,后日,便是要您的命!”
朱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药房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院墙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朱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河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河仑被这种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把底牌亮出来,燕王绝对不会下水。
“王爷!”河仑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疯狂,“只要王爷肯举义旗,我家主上愿尽起朝鲜十万大军,从辽东边境呼应王爷!”
此言一出,门外的张玉猛地攥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河仑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继续快速抛出他自认为最具诱惑力的筹码:“朝鲜大军可直逼山海关,替王爷牵制大明北方的边军。甚至,只要王爷开口,这十万大军可以交由王爷统一指挥!”
“有我朝鲜十万大军相助,再加上王爷在军中的威望,大事可成!事成之后,王爷登基称帝,朝鲜愿永为大明藩属,年年岁贡。若王爷觉得应天府难打,大可划江而治,坐拥北方半壁江山!”
河仑一口气说完,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
十万大军!划江而治!
这是何等的诱惑?在他看来,任何一个有野心的枭雄,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条件。燕王被逼到如此绝境,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然而,朱棣没有笑,也没有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河仑,那张隐在斗笠下的脸庞上,肌肉一点点绷紧。
“十万大军。”朱棣轻声重复了一句。
“正是!”河仑以为朱棣动心了,连忙磕头,“只要王爷一句话!”
“砰!”毫无预兆地,朱棣猛地一脚踹在河仑的胸口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沙场宿将的恐怖爆发力。河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药房的承重柱上。
“咔嚓”一声闷响,河仑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玉“唰”地拔出长刀,一步跨入院内,刀尖直接抵住了河仑的咽喉。
“王……王爷……”河仑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搐,“您……这是何意?”
朱棣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狠狠砸在地上。
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此刻青筋暴突,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何意?”朱棣大步走到河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你这高丽狗,是不是脑子进屎了?”朱棣的声音里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你让老子借你们外夷的兵,来打大明的江山?你让老子划江而治,把祖宗打下来的基业一分为二?”
朱棣猛地一口唾沫淬在河仑脸上,指着河仑的鼻子咆哮,“老子是看朱允熥那小王八蛋不顺眼!但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就算老子和朱允熥打成狗脑子,就算这大明朝堂血流成河,那也是我老朱家的家事!”
“你一个连盐巴都吃不起的藩属国,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言插手我大明内政?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出兵十万直逼山海关?”
朱棣越说越怒,反手一个巴掌重重扇在河仑脸上,直接抽飞了他两颗后槽牙。
“那是老子替大明守了十几年的边关!你们敢踏进辽东一步,老子第一个带兵平了你们的王城!”
河仑被打得头晕目眩,满嘴是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完全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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