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26节
科举!
这是天下读书人的根,是文官集团补充新鲜血液、维持朝堂影响力的命脉。
洪武朝科举时停时开,早些年因为北方学子考不过江南学子,更是闹出过不小的乱子。
如今解缙首辅提议重开科举,无疑是在文官们干涸的心田上浇了一盆水。
但他们不敢出声,只能用余光拼命瞥向解缙,蠢蠢欲动。
朱允熥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科举乃抡才大典,关乎国本。解首辅,你有什么章程,细细说来。”
解缙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随后朗声道:“回殿下。臣以为,以往科举只重八股文章,取士过于单一。许多学子满腹经纶,却不知农桑、不通算筹、不明律法,一旦下放地方,往往被胥吏蒙蔽,以至政令不通。”
“故而,臣拟定《分科取士章程》。”
解缙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臣请将科举,分为文、法、算、农四科!”
“文科考经义策论;法科考大明律及断案;算科考钱粮核算、水利工程;农科考天时地利、农桑水利。四科并重,皆可入仕!”
“且中第者,不得直接授官,需入六部及地方观政一年,考核优异者,方可实授!”
轰!
朝堂上虽然依旧安静,但所有文臣的心底都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分科取士!增加观政考核!
这是在把孔孟之道的独尊地位,硬生生劈成了四块啊!以后那些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岂不是要被懂算账、懂律法、懂种地的人抢了饭碗?
文官们脸色铁青,喉结疯狂滚动。
有几个老翰林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地又想要迈出步子反驳。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站在御阶下、手按绣春刀的蒋瓛时,那刚迈出半寸的脚,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不敢说。
真的不敢说。
“分科取士……”朱允熥放下茶盏,目光玩味地扫过文臣,“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无人说话。
朱允熥轻笑一声,“没有?”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孤不是要读书人闭嘴。孤是要那些只会闭着眼读书,却看不见百姓饥寒、看不懂钱粮账册、判不清一桩冤案的人,滚下去。”
这句话落下,文臣班列里不少人脸色瞬间发白。
就在这诡异的静默中,武臣班列里突然传出一声粗犷的冷哼,蓝玉大步迈出,壮实的身躯往大殿中央一站,颇有气势。
“殿下!臣有话说!”
文臣们纷纷侧目,心想这匹夫要干什么?
蓝玉扯着大嗓门,声如洪钟:“解首辅这折子,臣是个大老粗,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臣就听明白了一点,文官那边分了四科,还要挑什么会算账的、会种地的。”
他猛地一指殿外,“那臣就想问问,咱们大明朝,是靠打算盘打出来的,还是靠种地种出来的?”
“大明的江山,是咱们武将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既然要分科取士,凭什么只有文科法科算科农科?”
蓝玉说着啪的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厉喝:“臣请殿下,重开武科科举!替大明选拔敢战之士,领军之才!”
此言一出,武将班列轰然响应。
常升、傅友德、王弼等人齐齐出列,单膝跪地:“臣等附议!请重开武科!”
文臣们眼角直抽搐。
刚刚还在旁边看热闹,现在竟然跳出来抢肉吃!武举一旦常态化,武将集团的影响力必将进一步扩大,将来不只是勋贵子弟能领兵。
寒门武夫、边军悍卒,甚至普通军户出身的猛人,都可能借武举登堂入室,这还了得?
朱允熥坐在高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蓝玉这脑子,自从上次挨了打、清了门客之后,越来越好使了。这时候跳出来要武举,真是妙啊。
“凉国侯言之有理。”朱允熥顺水推舟,微微颔首:“大明不可一日无备战之兵。既然分科,那就加设一科武举。”
朱允熥看向蓝玉:“凉国侯,武举的章程,孤交给你来拟定。怎么考骑射、怎么考兵法、怎么考阵型推演,你和兵部拿个章程出来,呈报内阁。”
蓝玉大喜过望,重重磕头:“臣,领旨!定不负殿下重托!”
朱允熥点点头,目光转向解缙和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杨士奇,“解缙,杨士奇。”
“臣在。”两人齐齐出列。
朱允熥语气平缓,却带着不些许凝重,“科举改制,阻力不在朝堂,而在天下士林。”
殿中不少官员心头一颤,这话说得太准了。
朝堂上的人是被锦衣卫吓住了,可地方上的书院、大儒、士绅、宗族,还没有被吓住,他们才是真正会闹的人。
朱允熥继续道:“这差事,孤交给你们二人。解缙总揽五科大纲。杨士奇负责监察院监督,防止有人科场舞弊、暗中作梗。”
“三个月。”朱允熥竖起三根手指。“孤给你们三个月,把新科举的规矩立起来,明传天下。”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或是煽动士子……”他冷笑一声,“孤不管他是大儒还是名士,锦衣卫的诏狱,管够。”
解缙和杨士奇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狂热,这可是开创历史的一步。
若成,他们会被写进史书。若败,他们也会被天下士林骂进史书。
两人同时跪下,“臣等,遵旨!”
群臣跟着俯首,“臣等,遵旨!”
第165章 朱棣:他想玩,本王就陪他玩!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半月时间一闪而逝。
连绵的梅雨终于停歇,阳光穿透薄云,洒在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乾清宫暖阁内,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里翻阅着内阁刚刚呈送上来的邸报。
解缙和杨士奇没有让他失望。短短半个月,“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的政令已经通过快马驿站发往全国十三布政使司。而《分科取士章程》更是贴满了各州府的布告栏,明确规定了今年的秋闱将首次增设算科、法科与农科,并且蓝玉拟定的武举大纲也已经颁布。
一切都在按照朱允熥预想的轨道高速推进。
“殿下,郁大人递了折子。”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入暖阁,双手奉上一份镶着金边的奏本,“江南这月的盐税解送入库了。江南盐政司总提举王林,押解了一百二十万两现银,外加三十万石粮食,已经抵达龙江码头。”
朱允熥眉毛微微一挑,惊叹了声:“王林这家伙还真弃商从政了。”
“殿下,您忘了,”王承恩笑着在一旁提醒,“这还是上月您亲自批的条子呢。”
“嗯,想起来了,瞧孤这记性......”朱允熥笑着将奏本扔在御案上,“一百二十万两,这还只是苏州、松江几地的首月进项。雪花盐的利润,比孤预想的还要丰厚。王林这人,做事确实利索。”
收拾妥帖了朝堂上的文官,两项新政开始平稳落地,朱允熥的心情很不错。
......
但此时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苏州府,有人却烦躁得想打人。
苏州知府衙门,后堂。
冯诚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冰蓝色杭绸便服,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块用香薰过的雪白丝帕,死死捂着口鼻,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摊丁入亩,乃是与民争利,是要断了天下耕读传家的根基!”
“科举改制,竟让那些拨弄算盘的市井商贾、满腿泥巴的农夫老妪与我等圣人子弟同列朝堂,此乃千古未有之奇耻大辱!”
“太孙被奸佞蒙蔽,我等当齐聚应天,死谏!死谏!”
府衙大门外,震天响的喧闹声、抗议声、甚至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入后堂。
数百名身穿澜衫的江南士子、书院学子,将苏州知府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举着横幅,高喊着口号,群情激愤。为首的几个老儒生甚至解开了衣襟,拍打着衙门外的登闻鼓,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撞死在石狮子上的悲壮架势。
新政在朝堂上被强行按下,但没想到当政令真正下沉到江南这片士绅宗族盘根错节的土地时,反弹竟来的如此迅猛而,热烈。
朱允熥打压文官,清查田亩,如今又要动科举的根基,江南士族是彻底坐不住了。
苏州知府的赵孟满头大汗地跑进后堂,官帽都歪了半边。
“冯小公爷,外面那些读书人疯了!”赵孟急得直跺脚,“他们不仅围了府衙,还有人带头去堵了阊门的盐仓。王林安排运往应天的雪盐船队,在太湖水道上被人连夜凿沉了三艘,损失了几千斤好盐啊!”
冯诚听到“凿沉盐船”,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放下捂在口鼻上的丝帕,端起手边的一杯温白开,浅浅抿了一口。他不喝酒,只喝白水,因为酒精会让人神经迟钝,而他需要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
“闹了几天了?”冯诚慢条斯理地问道。
“回小公爷,整整三天了。”赵孟咬着牙,“这帮狗东西,平时手无缚鸡之力,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下官好几次想让差役把他们驱散,可他们直接躺在地上耍赖,说要以死明志。小公爷,要不要调苏州卫过来?刀背一砸,保准他们全散了!”
“蠢货。”冯诚眼皮都没抬,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赵孟脖子一缩,不敢吱声。
“太孙殿下把玄铁令牌交给我,是让我镇守苏州,维持江南稳定,不是让我来激起民变的。”冯诚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没有任何褶皱的衣服,“这些人都是江南各大家族的子弟,背后牵扯着数不清的宗族势力。你今天敢调兵砍他们,明天江南三省的文官就能全部罢工,甚至各地的秋粮赋税都会被人恶意卡死。”
冯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殿下要的是稳......”
“那……那就由着他们闹?”赵孟很不甘心。
“带头的是谁?”冯诚转过身,目光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一名锦衣卫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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