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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12节

  与此同时,在明军后方十里外的一处山梁上。

  燕王朱棣驻马立于高处,手中举着兵仗局特制的千里镜,观察着前方的战场。

  朱高煦、张玉、朱能等北平悍将簇拥在周围。

  按照他们的设想,李景隆这三千步兵,最多只能在蒙古人的连番冲击下支撑半个时辰。一旦太仓卫的阵型被撕裂,朱棣就会率领燕山铁骑出击,接管战场。这样既能名正言顺地消耗掉太孙安插在北平的这根钉子,又能顺势击溃疲惫的蒙古人,拿下解救大宁卫的首功。

  朱高煦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父王,李景隆这头猪,还真敢摆那个破阵。乃儿不花可不是阿鲁台那个蠢货,三万人一冲,太仓卫连渣都剩不下。”

  朱棣没有接话,只是稳稳地端着千里镜。

  镜头里,蒙古人的骑兵开始移动。

  朱棣的嘴角微微上扬,准备下令燕山铁骑备马。

  然而,下一刻,朱棣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

  千里镜视野中,那三万原本应该发起冲锋的蒙古精骑,竟然齐刷刷地掉转了马头。他们没有冲向李景隆的方阵,而是扬起鞭子,头也不回地向着东边的松林逃去。

  逃跑的速度,甚至比冲锋时还要快上几分。

  朱棣猛地放下千里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殿下,怎么了?”张玉察觉到朱棣的异样,出声询问。

  朱棣一把将千里镜塞进张玉怀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自己看!”

  张玉连忙举起千里镜。片刻后,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握着千里镜的手僵在半空。

  “张叔,到底怎么回事?李景隆死透了没?”朱高煦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催问。

  张玉缓缓放下千里镜,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朱高煦和周围的将领。

  “乃儿不花……退了。三万大军,一箭未放,直接撤了。”

  山梁上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朱高煦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千里镜。看完之后,他整个人僵立当场。

  这算什么?三万纵横草原的精骑,看到三千明军步卒,连打都不打就跑了?

  朱棣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这狗卵的狗儿不花,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前方的平原上,烟尘渐渐散去。

  李景隆依旧骑在白马上,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马鞍。他看着远处蒙古人逃遁的背影,转头对身旁的亲兵蓝闹儿招了招手。

  “闹儿,去,给燕王殿下传个话。”李景隆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国公爷,您吩咐!”蓝闹儿挺直了腰板。

  李景隆指着东边的松林,提高音量:“你去告诉燕王殿下。就说前方的敌军已经被本国公的威名吓溃了。大宁卫之围已解。问问燕王殿下,他的燕山铁骑,现在还要不要跟在本国公后面去追击?”

第148章 算无遗策曹国公

  山梁上凉风刮过,吹得燕王大纛猎猎作响。

  蓝闹儿骑着一匹矮脚马,颠颠地跑到山坡下。

  他看着上面那群脸色发青的北平悍将,清了清嗓子,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门大喊:“燕王殿下!我们国公爷说了,前方的鞑子已经被太仓卫吓退!大宁卫的围解了!”

  “国公爷还问您,燕山铁骑现在还要不要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去追击啊?”

  这几声吆喝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北平诸将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朱高煦更是气得眼珠子通红,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指着坡下的蓝闹儿怒骂:“妈了个巴子!老子现在就去砍了那头猪!”

  “站住。”朱棣沉闷的声音响起。

  朱高煦猛地回头,满脸不甘:“父王!他这分明是在消遣我们!这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燕山铁骑?说我们连三个千户的步卒都不如!”

  朱棣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重新整队、缓缓向大宁卫方向推进的太仓卫方阵,握着马鞭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传令全军。”朱棣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语气森寒,“拔营,跟在太仓卫后面,进驻大宁卫。”

  张玉抱拳应诺,转身去安排。他走下山梁时,回头看了一眼朱棣的背影,只觉得这位纵横北疆的燕王,此刻的背影竟显得有些憋屈。

  平原上,太仓卫的方阵正在缓缓移动。

  蓝闹儿去传完话,骑着那匹矮脚马又颠颠地跑了回来。

  他挠了挠屁股,皱着眉想了半天,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在他的认知里,打仗就是两帮人拿着刀枪互砍,正常来说谁的拳头硬、人多,谁就能赢。

  那可是整整三万纵横草原的蒙古精锐骑兵啊!怎么会连一根箭矢都没放,看到太仓卫的大旗就跟见了鬼一样,直接夹着尾巴跑了?

  “九江哥……”蓝闹儿咽了一口干沫,策马凑到李景隆身边,还是问了出来,“这……这帮鞑子是不是中午吃坏了肚子?怎么打都不打,说跑就跑了?”

  李景隆坐在高大的白马上,手中那根镶金嵌玉的马鞭轻轻拍打着手心,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蓝闹儿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闹儿,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跑?”

  “俺咋知道?”蓝闹儿挠了挠头,试探性地说道,“难道是被咱们太仓卫的火器吓破了胆?还是说……被九江哥您这威风凛凛的霸气给震慑住了?”

  李景隆摇了摇头,手中马鞭遥遥指向东方,笑道:“乃儿不花可不是阿鲁台那个只知道猛冲猛打的蠢货。这老狐狸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精得很。他跑,不是因为他怕了咱们这三千人,而是经过多方权衡后做出的最优选。”

  蓝闹儿听得一头雾水,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首先,阿鲁台在松亭关外的惨败就在眼前。”李景隆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那一战,咱们太仓卫的空心方阵和火炮,把阿鲁台的一万精骑吃了,主将也被你生擒了。这事儿早就传遍了草原。乃儿不花看到咱们摆出同样的阵势,心里能不发怵?”

  蓝闹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是,咱们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一炮下去就是一条血胡同!”

  “这只是其一。”李景隆嘴角勾,目光仿佛穿透了后方的山丘,看到了燕王朱棣那张铁青的脸,“其二,咱们今天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平原上列阵,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咱们是来送死的,还是背后有底牌?”

  蓝闹儿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疑兵之计!他肯定以为咱们有后手!”

  “算你还没笨到家。”李景隆用马鞭点了点蓝闹儿的头盔,“而且,就算咱没有后手,乃儿不花也清楚,燕王可在咱们身后的山梁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呢。”

  “乃儿不花是来打秋风的,不是来拼命的。他若是跟咱们死磕,拼个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是谁?是燕王!燕王正愁找不到机会一口吞了他呢。乃儿不花要是真敢冲阵,燕王的铁骑瞬间就会扑过来把他包饺子。所以,他不仅不能打,还得跑得比谁都快,趁着燕王还没反应过来,赶紧退回草原保全实力。”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初夏微凉的空气,语气悠长:“打仗,打的不光是刀枪剑戟,更是人心。乃儿不花是个莽夫,但他绝不是个蠢货。”

  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蓝闹儿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应天府里斗鸡走狗、被无数人暗地里嘲笑为“草包国公”的李景隆。此刻的李景隆,身上那件华丽的明光铠仿佛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眼神中透出的那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气质,竟让蓝闹儿产生了一种面对太孙殿下时的错觉。

  蓝闹儿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不禁对李景隆敬仰万分,脱口而出:“九江哥,你……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你早就算到了乃儿不花不敢打,也算到了燕王殿下只能在后面干瞪眼?”

  李景隆转过头,看着蓝闹儿那崇拜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潇洒地一挥马鞭,催动白马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这一路上都精神点,乃儿不花是跑了,朵颜三卫,可还没跪呢。”

第149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今晚你先上

  落马谷东侧三十里,有一片绵延起伏的百年松林。这里地势崎岖,林木参天,是隐蔽大军绝佳的天然屏障。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杂乱的马蹄声,松林外围的警戒哨发出了悠长的牛角号音。乃儿不花率领着那三万从落马谷平原上灰头土脸撤下来的蒙古精骑,顺着林间开辟出的通道,缓缓涌入了这片营地。

  乃儿不花翻身跃下那匹已经跑出了一身油汗的辽东大马,随手将沾满尘土的马鞭扔给迎上来的亲兵,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跨入位于营地中央那座最巨大的中军大帐。

  大帐内点着几个巨大的火盆,火盆上方架着烤得焦黄滴油的全羊,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烈酒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三个体型魁梧的壮汉正围坐在巨大的木案前。

  居中那人满脸络腮胡,面相凶狠,此人正是朵颜卫的都指挥使,脱儿火察。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分别是泰宁卫和福余卫的首领。

  看到乃儿不花掀开门帘走进来,脱儿火察放下手中那只镶嵌着绿松石的牛角杯,用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粗犷嗓音大笑了起来:“台吉大人,我们在林子里可是听得真切,三万大军冲出去,连半个时辰都没待够就灰溜溜地撤了回来。怎么,大宁卫南面吹来的风太凉,冻着了台吉大人?”

  泰宁卫和福余卫的首领闻言,也都肆无忌惮地发出了一阵哄笑。

  他们和乃儿不花结盟不假,可草原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盟友?

  为了草场、人口、战马,今天能并肩喝酒,明天就能拔刀相向。看到乃儿不花吃瘪,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冷嘲热讽的机会。

  乃儿不花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径直走到木案前,兀自抓起一把割肉的短刀,狠狠地从烤羊腿上削下一大块滴着血水的半熟羊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直到咽下那块羊肉,乃儿不花才抬起眼睛冷冷地扫视着面前这三个目光短浅的莽夫,声音低沉:“你们懂个屁!如果刚才我真的下令让那三万儿郎发起冲锋,现在你们看到的,就不是我站在这里喝酒吃肉,而是落马谷外儿郎们的残肢断臂!”

  脱儿火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重重地将牛角杯砸在木案上,“乃儿不花,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你别忘了,我们朵颜三卫可是冒着被大明朝廷清算的风险替你切断大宁卫粮道,做的这场围点打援的局。”

  “不是为了看你带着三万人,在南人面前转一圈又跑回来。今天,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说法。”

  乃儿不花拉过一张马扎坐下,将短刀“当”的一声插在木案上,冷笑道:“你们以为那三千步卒是普通的卫所兵?那是太仓卫!阿鲁台那个蠢货在松亭关外是怎么全军覆没的,你们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那又如何?”泰宁卫首领不屑地撇了撇嘴,“阿鲁台是孤军深入,犯了轻敌冒进的兵家大忌。再说了,南人的火器也就听个响,装填缓慢,只要我们的骑兵冲刺速度够快,在他们打出第二轮火铳之前,就能把他们的阵型踩成肉泥!”

  “踩成肉泥?”乃儿不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李景隆摆出的空心方阵,四周全是用生牛皮和铁皮包裹的重型盾车。盾车之间不仅有火铳,还有生铁火炮。那种阵型,没有死角,没有薄弱的侧翼。我们的骑兵撞上去,就是以卵击石!更何况……”

  乃儿不花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脱儿火察:“李景隆敢明目张胆地摆在平原中央,那燕王的燕山铁骑在哪里?朱棣那个老狐狸,就躲在后面五里外的山梁上盯着!我若强攻太仓卫,就算付出惨痛代价咬碎了那个铁王八阵,朱棣的铁骑就会瞬间从山上冲下来,把我们包个彻底!”

  听到“燕山铁骑”四个字,脱儿火察等三人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大明北平燕王朱棣的赫赫凶名,那是用无数草原部落的鲜血和头颅堆砌出来的,由不得他们不忌惮。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那台吉大人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脱儿火察沉思良久,终于放缓了语气,“大宁卫城里虽然断了粮,但城墙坚固,刘真手底下还有几万驻军。现在李景隆和燕王的大军又压了过来,我们这几万人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林子里吃西北风吧。”

  乃儿不花拔出木案上的短刀,用刀尖在桌面上刻画出大宁卫周边的简易地形图,眼神逐渐变得阴狠。“朱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这次仓皇出塞,后勤补给肯定跟不上......”

  乃儿不花刀尖猛地一点代表松林的位置:“脱儿火察,你们朵颜三卫的勇士最擅长夜间穿插和山林奔袭。今晚,你挑五百个最精锐的好手,换上黑衣,不要骑马,摸去李景隆的太仓卫大营探探底。我倒要看看,他那个什么空心方阵和火器,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是不是还那么无懈可击。”

  脱儿火察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探底?既然去了,不留下点什么怎么对得起南人远道而来?如果那个太仓卫真的不堪一击,我这五百人,就趁夜摸进他们的中军,把那个草包国公的脑袋给你提回来当夜壶!”

  乃儿不花冷笑一声,举起牛角杯:“好!只要摸清了太仓卫的虚实,破了他们的火器,明天一早,我们四万联军就倾巢而出,彻底把朱棣和他的燕山铁骑,埋葬在这大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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